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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归来看海,风平浪静

  风停雪止,海平澜静。
  人成对,剑无双。
  故事有了好的结局,战后的废墟再如何疮痍狼藉,也总有漫长的时光来整理河山。
  三万年的阴霾消散,早已决心誓死卫道的南宫不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百感交集落到唇边便无语凝噎,她反倒像是一个局促的小女孩,确认了好几遍来人之后,那被雪雨洗得苍白的容颜上终于勾勒出浅浅的笑。
  林玄言看着逐渐晴朗的海面,同样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走到南宫身前,胸口一热,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她冰凉的身躯,手环到她身后的腰间,按住了那纤柔软弹的腰肢。
  黑绸的衣裙深深陷出指涡,南宫身子微凛,下意识地踮起了脚尖,她双手向两边摊开着,不知道该推开林玄言还是拥抱他。
  林玄言的手沿着纤腰向下滑动,按上了南宫丰软浑圆的翘臀,手指用力,一下便隔着绸滑的衣衫陷入了那嫩弹的软肉之间,南宫嘤咛一声,下意识地将一只手环住了林玄言的,说了声:“不要。”
  林玄言没有吭声,抱着南宫,手不停地抓捋起她黑色的裙摆,她的娇臀被一顿抓弄,那黑裙也随着他的用力而被提了起来,白暂如新笋的小腿露了出来,紧紧绷着,林玄言的感受着手指间软糯而肌肤弹性的触感,肆意地抓捏享受着,他紧紧贴靠着南宫的娇躯,胸前那丰盈饱满的玉峰同样被紧紧压着,南宫身子微微颤栗,她本想稍稍反抗,但是想到三个月的压抑和见到他活着时的满心欢喜,身子也渐渐的软了下来。
  南宫另一只手臂也微微贴靠上了林玄言的后背。林玄言五指紧紧地抓着南宫丰满的臀肉,南宫没有反抗,微微闭着眼,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上清眉舒展,笑意温和。
  林玄言低吼一声,一把将南宫推到了身下那块浮冰上,身子压了上去。
  南宫没有反抗,顺从着躺下了身,任由林玄言撩起自己下身的衣摆,那黑色的裙裾顺着大腿被推了上去,月白色的丝薄亵裤在三个月前便被扯碎,此刻下身光洁雪白,不着片缕。南宫稍稍迟疑之后,分开了一些腿,那光嫩洁白的玉穴堪称最完美的杰作,唇瓣紧紧地合着,其间含着一线嫣然的细微裂缝,雪白的丘壑上更是纤尘不染,带着柔软的肉感,让人忍不住想肆意抚弄,剥开那半月形的唇瓣,窥见其间最神秘瑰丽的景致。
  南宫闭上了眼,她知道眼下发生的事情有些荒唐,却乖顺地任其施为,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
  她忽然觉得有滚烫的硬物顶开缝隙挤了进来,但并不顺利,如垦荒般地一点点顶压着,那硬起的阴蒂被频频触碰,激得南宫腿心湿腻,娇嫩软腻的身子更如蚁走电窜,弄得她浑身热了起来。
  林玄言此刻有些神智迷乱,他顶了好多下皆从那滑腻的雪白玉丘旁滑过,他握着自己阳根,对准了那雪白的嫩丘,正欲强行顶入,他的神色微微晃动,怔怔地看着她的雪白玉丘看了会,忽然低声道:“婵溪……”
  南宫身子微颤,睁开眼轻声叹息,林玄言指间颤抖地伸向了那细微的缝隙,在即将触碰之际触电般缩了回去。
  林玄言瞳孔渐渐清晰,他看着冰面上绝美的女子,看着那修长雪白的大腿,为她重新掩上了裙裳,捂着额头低声说:“大当家,对不起。”
  南宫柔和地笑了笑,支起了身子,道:“你如今可是失昼城的大英雄,若是可以服侍你,妾身自然也无怨无悔。”
  林玄言将她的身子扶了起来,帮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衫,南宫笑意盈盈,眉目纯净间又带着些娇媚,任由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将她就地正法,好好疼爱一番。
  林玄言深深地呼吸了几次,渐渐平复了心情,他看着逐渐放晴的海面,问:“过去多久了?”
  南宫答道:“三个月了。”
  林玄言错愕道:“这么久了?”
  “静儿和婵溪应该担心死了吧……”林玄言自语了会,望向南宫,道:“大当家,你的身子终究是给了我,虽是情非得已,但我……会尽力负责的。”
  南宫微微摇头:“林公子何必为这小事介怀,能救下失昼城,妾身赴汤蹈火亦是义不容辞,更何况这区区蒲柳之躯。”
  林玄言笑道:“若大当家是蒲柳之姿,那整个天下的女人都无地自容了。”
  南宫温婉一笑。
  林玄言又抱了抱她,这次只是简单的拥抱,没有动手动脚之类的,拥抱结束之后,林玄言的手轻轻蹭了蹭她饱满如扣碗的丰嫩玉乳,南宫只是低了些头,也未说什么,她气质依旧端庄典雅,只是此刻乖巧得像只温顺的猫。
  “先回去吧,别让大家等得太心急了。”林玄言道。
  “好。”南宫应了声,抬头了有看了眼那重现的明月,双月共辉,如一道明河两边相对的倒影,她眼眶又微微红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南宫跟在林玄言身后,脸上始终带着笑意,林玄言回头看她的时候,她又低了些头,将笑意敛去。林玄言慢了些脚步,与她同行。
  “那……若是回去之后,我该怎么与她们说?”林玄言问。
  南宫想了片刻,道:“若是不愿让她们知道,不说不就行了?”
  林玄言打量了她一番,无奈道:“南宫姑娘,你这副不良于行的模样,鬼都知道有问题呀。”
  南宫啊了一声,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尖,脸颊微红,道:“那怎么办?”
  林玄言微笑道:“到时候就将原委说与她们吧,我那两位妻子皆是体贴之人,更何况……在家中一般我说了算的。”
  南宫柔和地笑着,也没有揭穿他,道:“那三妹呢?”
  林玄言脚步顿了顿,他抚了抚额头,苦恼道:“三当家自然也是个好姑娘。”
  “那林公子也……”南宫试探性道。
  林玄言缓缓道:“世界上有很多好姑娘,但是不能因为别人喜欢我,我便要娶了她,这是我的花心,对静儿她们太不公平了,哪怕她不会说什么,但……终究是我的不对。”
  南宫看着他的眼睛,欠了些身子,道:“妾身知道了。”
  林玄言摸了摸她的微乱的长发,那清艳的容颜即使苍白疲倦依旧那般明艳照人,他轻笑道:“南宫姑娘不要多想,我其实一直非常敬佩仰慕你的。”
  南宫摇头道:“妾身终究只是女子,更何况还是那样的产物……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属于哪里,该去往哪里。”
  林玄言问:“你是什么时候想起你的身世的?”
  南宫看着海面,足尖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轻声道:“三年里慢慢地恢复着,渐渐地就都记起来了,我记得小时候我一直呆在那座宫殿里,那红衣姐姐照顾着我,她虽然经常打骂我,但是其实对我是很好的。后来琉璃宫被围攻,姐姐挡在我的身前保护我,再后来出现了一个男子,他救下了重伤的姐姐,并告诉我他是我的父亲,叫秋鼎……嗯,现在想来,应该是他要接纳我为女儿吧。那天夜里,秋鼎将姐姐与我都带走了,我看到他和姐姐进入了一个房间,一开始里面传来了欢愉的声音,后来又传来了吵架的声音。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最后姐姐将我交给了他。”
  “再后来我见到了我的……亲生母亲。我当时感觉她并不喜欢我,对我有些冷漠,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她想把我培养成杀器,让我亲手杀死龙王,但是秋鼎不允许。再后来,我多了两个妹妹,那是秋鼎与娘亲的女儿。私下里的时候,秋鼎经常与我说,我很像琉璃姐姐,打架方式很像,长得也很像。他不知道,在心里,我有多么崇拜仰慕琉璃姐姐……”
  林玄言安静地听着,拍了拍她微颤的肩膀,柔声道:“都是过去的事情,别为了这些伤神了。”
  南宫嫣然一笑,欢悦道:“但是姐姐还活着呀。”
  林玄言迟疑片刻,问:“若是琉璃如今成了杀人如麻的魔头,已经变成了你不认识的模样,那怎么办?”
  南宫道:“我也杀过许多人。”
  林玄言道:“不一样的。”
  南宫嗯了一声,道:“到时见了面再说吧,最难过的日子都过去了,接下来都不算什么的。”
  “嗯。”林玄言问:“我一直很好奇,按照邵神韵与秋鼎的关系,何至于要封印她三万年?”
  南宫斩钉截铁道:“这一定不是他做的。”
  林玄言蹙眉道:“为何?”
  南宫道:“虽然我记不真切了,但是他们的感情其实是很好的,甚至……比娘亲更好,我记得嗯……”
  南宫欲言又止,清眉微蹙着,咬着嘴唇,似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林玄言好奇道:“怎么了?”
  南宫犹豫很久,才缓缓道:“我听说,很久之前,娘亲是很温柔的人,但是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和他们说的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吧,又生下了我。她虽然偶尔会照顾我,对我笑笑,和我说说话,但是大部分时候还是沉默寡言的。后来,秋鼎与娘亲一同和龙王死战,秋鼎和龙王都死了,娘亲却活了下来,她几乎用尽修为从大海中取出了一块巨石,浮于天上,然后于南海之畔立下了白头碑,便也去世了。那之后,我与两位妹妹被奉为失昼城的新主人。之后轮回百代,便是如常的故事了。”
  浮屿竟然是南祈月的手笔?
  林玄言问:“那三座神宫是何时铸成的?”
  南宫笑着指了指自己,笑道:“是四座。”
  她按着额头想了会,不确定道:“似乎是在失昼城之时便铸好了,但不过是巴掌大小,秋鼎死后,我们修为最深,最善占卜的大祭司将它们送往了世界各地。羡鱼是龙渊楼的钥匙,古代是修罗宫的钥匙,而北府则需要古代渊然规矩三柄剑同时才能开启。”
  “这样啊……”林玄言想起了当时海面上群雄并至的混乱场景,喃喃道:“这些难道都是他安排好的吗?算的也太远了吧……”
  南宫笑问道:“你如今不也是见隐境吗?这些事情难道做不到?”
  林玄言苦笑道:“半条命都打没了,如今这境界破碎不堪,我也不知道到底还算什么,大概比通圣稍高,比见隐稍低吧。”
  南宫蹙眉道:“那以后若是遇上了你口中的那位叶临渊怎么办?”
  林玄言道:“他要得到三尺剑是为了破入见隐,若是如今已经另辟蹊径,我与他也没什么你死我活的大道宿怨了吧。”
  南宫认真问道:“若是他犹不知足呢?”
  林玄言脚步顿了顿,不确定道:“仗剑飞升?”
  说罢,林玄言自嘲地笑了笑,道:“唉……相比下来,镇天下不过是掌握了至强力量的小孩子罢了,这三个月里,哪怕他有很多机会逃跑,也出于天下第一剑的尊严和自负,要拼上性命与我死战,但叶临渊这种老狐狸才最可怕啊,若是我未洞察天机,此刻可能已经沦为冰冷的兵器,可我即使来到了南海,也不敢确认我是不是真的逃过了他的算计。”
  林玄言揉着眉心,继续道:“算了,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真有相争,我避开道路便是。”
  南宫安静地听着,道:“妾身也会尽力护着你的。”
  林玄言笑着嗯了一声,抬起头的时候,失昼城的轮廓已经勾勒在了视野里,如今双月共辉,失昼城显得银亮而清晰,仿佛那些城墙上的血污都被照拂干净,如银亮的雪尘。
  这三个月以来,陆嘉静与季婵溪轮换着站在城头,今日似是被天地异象引动,犹在梦中的季婵溪猛然惊醒,随手扯过一件黑色大氅披在身上,跑到了城头上,扯着陆嘉静的袖子问:“陆姐姐,怎么了?”
  陆嘉静声音微颤,不确定道:“雨停了。”
  季婵溪细眉蹙起,双手扯着大氅的衣口,骨节捏得发白,她看着头顶的那轮重新出现的苍白月亮,喃喃道:“结束了吗……那他呢?他怎么还没回来?大当家怎么也没回来?”
  陆嘉静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季婵溪不安问道:“要是死了怎么办呀?”
  陆嘉静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妹妹这么好看,他怎么舍得死?”
  季婵溪身子向后退了退,哀怨道:“若是他敢死了,我们就改嫁吧,让他泉下也不得安宁,哼。”
  陆嘉静无奈地看着她,叹息了一声,刚想再劝说几句,季婵溪忽然惊呼一声,身子前倾,手扒住了城墙,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季婵溪感觉自己的腰肢被一只手揽住了,然后听到啪啪两声,季婵溪娇呼两声,娇臀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嗯?想改嫁?背地里这般说夫君坏话,不家法严惩一番你这个小丫头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呀?”林玄言揽着她的腰,向后撤了两步,一把扯去她的大氅,扬到城下。
  季婵溪手扒着城墙,身子被迫退了些,于是那臀丘被迫翘得更高,与蜂腰连成诱人曲线,林玄言毫不客气,左右连拍了好几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响了起来,臀肉颤得衣裙褶皱,季婵溪娇呼一声,回过身望向身后突兀出现的少年,却没有责怪的意思,眼睛一下子红了。
  林玄言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臀丘,然后身后勾了勾她的眼眶,笑道:“这就被打哭了?大小姐丢死人了。”
  陆嘉静怔怔地看着忽然出现的少年,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嘴唇颤了颤,半张开来,冷风灌了进去,她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而林玄言已然放过了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姑娘,目光柔和地望着陆嘉静,陆嘉静一身雪白的衣裙灌满了风,鼓鼓地胀起,更衬得她人影清瘦。
  林玄言一把抱住了她。
  “静儿,你季妹妹说出这等话,你也不替为夫惩戒一番,是不是也该……”林玄言说着,耳畔忽然传来陆嘉静轻轻的啜泣声,他轻声道:“没事了,我回来了,也没缺胳膊少腿的,那个镇天下呀根本不是夫君的对手,我轻而易举就杀掉他了,唉,笑一下嘛。”
  陆嘉静听着他的话,手死死地箍着他的后背,他肩膀处的衣料湿了,微凉。
  林玄言说着说着,声音也哽咽了起来,抱着陆嘉静柔软的身躯也哭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相拥哭着,声音哽咽连不成句子,陆嘉静情绪压抑了三个月,平日里虽然看着冷静平和,但此刻真正见到林玄言平安归来之后,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洪水决堤般涌了出来。
  季婵溪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屁股还是有些痛,她两只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听着两人的话,也伤感极了。
  到最后,反倒是陆嘉静首先止住了眼泪,反而开始安慰林玄言和季婵溪,三个人推推搡搡,一路推到了闺阁的床单上。
  “你们两个还记得临走的时候怎么和我承诺的吗?”林玄言看着跪坐在床榻上的两女,发问道。
  陆嘉静想起了什么,俏脸微红,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季婵溪愣了会,更是直接摇头否认:“什么承诺?我怎么不记得了?”
  林玄言眯着眼看着抬头挺胸一本正经的少女,笑道:“季姑娘骨头又硬了?”
  季婵溪冷笑道:“也不知道以前每次从我床上哭着喊着求饶的是谁?”
  林玄言虽在此战中被打掉了半条命,但是境界总是要高过通圣的,他对于自己此刻能不能降服这只小白虎也跃跃欲试,他挑衅道:“以如今我的实力,你与陆姐姐一起来只有乖乖求饶的份。”
  季婵溪讥讽道:“你想骗我与陆姐姐与你一同同床,以为我会上当?”
  陆嘉静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她对于两人一同上床还是有些芥蒂和羞耻。
  林玄言强横道:“反正今日你们也跑不了了,来,静儿,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说我们分开之前说好了什么?”
  陆嘉静看了季婵溪一眼,哼了一声,有些不满道:“不就是说,你要是能杀了镇天下,我们以后……嗯,以后小嘴和后庭都让你任意用吗?”
  林玄言眯着眼笑道:“哦,原来静儿没有忘记啊。”
  陆嘉静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当初我们不过是激励一下你,反正现在你也平安回来了,这份协议不作数了。”
  一旁的季婵溪同意点头。
  林玄言讶然道:“还有这种逻辑?”
  陆嘉静问:“我说了不算数?”
  林玄言指了指身下的床榻,道:“以前我们就说好了,床上的事情我说了算。”
  陆嘉静听完便要起身下榻,林玄言一把拉住了她,那一对柔软丰满的乳峰一下被他握在了手中,陆嘉静娇呼一声,身子被拉倒在了床榻上,在轻微的断裂声里,她白裙腰间的系带已被扯断,宽大的斜襟长袍一下子向着两边敞开,露出了其中被傲人的玉峰高高撑起的亵衣,林玄言又乘机摸了一把,手感软妙得难以言喻。
  陆嘉静被他推倒在床榻上,那一对最傲人的嫩乳已经沦陷,被林玄言抓在手中肆意揉搓着,那单薄的亵衣更是似要被雪腻软肉撑裂了一般,紧紧地绷着,那曲翘挺立的乳珠隔着衣衫也若隐若现出了小巧的轮廓,而那乳珠与衣衫摩擦,微微生疼,却又刺激得小巧乳珠更加坚硬翘挺。
  林玄言感受着掌间雪乳极致的丰满触感,又反反复复地如揉面团般摩挲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陆嘉静被他轻薄得脸颊绯红,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幽怨地瞪着他,而一旁的季婵溪也盯着这一幕看,看着那雪乳隔着衣衫饱满挼搓时,竟还有微微的羡艳之情。
  “静儿的胸还是这般弹手好摸。”林玄言赞叹道。
  陆嘉静反击道:“你也还是这般轻薄孟浪。”
  林玄言笑道:“你也好意思提浪这个词,我只是揉了揉你的胸,但静儿下面怕是已经湿透了吧?”
  陆嘉静脸颊更红了些,胸膛微微起伏着,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林玄言看,似是赌气。
  林玄言调笑道:“哎,静儿,你身为正妻怎么一点大妇的自觉也没有呀,看来不好好家法处置一番是不行了。”
  陆嘉静道:“你想干嘛?”
  林玄言看了季婵溪一眼,道:“婵溪,平日里静儿姐姐有没有欺负你呀?”
  季婵溪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不点头也不摇头。
  “今天夫君做主,让你好好惩罚一下你陆姐姐。”林玄言说着,一把将陆嘉静的身子翻了过去,让她面朝床榻,露出后背与臀腿之间跌宕起伏的傲人曲线。
  陆嘉静愤然道:“不许打我屁股!”
  季婵溪同样姐妹情深地摇头道:“不行,哪怕你连我一起打。”
  林玄言揉了揉陆嘉静的香肩,刚想说什么,言语忽然愣住了,他看了一会,眼睑垂了下来,手指轻轻抚过陆嘉静的秀发,落在了那极细的一茎白发上,他轻声叹息道:“静儿,这些年辛苦你了。”
  陆嘉静道:“那你还欺负我?”
  林玄言抱起了她,轻轻吻了吻她的侧靥,道:“以后回到轩辕王朝,我们不理世事,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吧。”
  陆嘉静轻声道:“若能如此,自然最好,只是我们遇到的不遂人愿的事情还少吗?”
  林玄言将她搂着,陆嘉静靠在她的肩头,两两无话。
  季婵溪盘着纤巧雪白的腿坐在一边,忽然问:“那林大剑仙,你与我们两个小女子说说,你是怎么杀的镇天下?”
  这个问题果然来了。林玄言心思微沉,他一路上都在想要不要说实话,事到临头了还是没有想好。他出剑之时俯仰不愧天地,快如闪电,锐利得足以斩断一切,而面对这小小的儿女情长,反而会显得拖泥带水起来。
  见林玄言面有犹豫,陆嘉静也好奇了起来,抬起头看着他,不解道:“与我们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玄言看着她清澈的眸子,沉吟片刻,道:“我找到了我的剑魂,在某座神宫里。”
  “琉璃宫?”季婵溪问道。
  林玄言叹了口气,缓缓道:“南宫。”
  陆嘉静神色一震,喃喃地念了两遍南宫这个名字,神色微异。
  季婵溪同样冰雪聪明,眸子微亮,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房间里寂然无声,明亮的烛光辉映着月色,半掩的帘障一片迷幻的绯色,榻上的人影绰绰约约地安静着。
  不知过了多久,陆嘉静目光闪烁了几下,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季婵溪则蹙起了弯弯的细秀眉毛,望向林玄言,冷笑道:“大剑仙真是艳福不浅呀。”
  林玄言道:“我也是被逼无奈。”
  陆嘉静点头道:“嗯,我自然不会在意这个,若是能早些想通这些关节,之后的战事也不会如此惨烈,原来当初在琉璃宫中探查到剑魂,是因为南宫也在其中,这……终究是我们的疏忽。”
  林玄言无奈道:“要怪也怪秋鼎,非我们之罪。他要是早些说清楚这些,何至于如此。”
  陆嘉静道:“想必这也有他的道理吧,说来奇怪,为何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南宫体内,以大当家的境界竟然发现不了?”
  林玄言皱起眉头,想了想,不得其解,道:“这事还是到时候问下大当家吧,今晚不谈这些。”
  陆嘉静弯起眸子,慵懒地舒展了一下柔软的身子,笑问道:“那今晚谈什么?”
  季婵溪看着陆嘉静略带柔媚的笑容,冷哼道:“陆姐姐真是又浪又不禁肏。”
  陆嘉静支起身子看着面容俏妍的少女,道:“那今天小婵溪让姐姐开开眼,看看你是怎么驯服这位大剑仙的?”
  季婵溪不屑地哼了一声,仿佛这根本不算什么引以为傲的东西。
  林玄言嘴角微微翘起,心道如今自己境界再涨,对付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难道还在话下?刚刚杀掉镇天下,今晚又能降服一个‘劲敌’,真是快意。
  季婵溪看着他满脸笑意的样子,不解地眨了眨眼,心想你至于这么开心吗?
  “我先费点力气制服你陆姐姐,再来与婵溪专心一决高下。冷落片刻,不介意吧?”林玄言笑问着,心想今日便先不施一龙二凤了,先逐个击破让这个曾经使得自己颜面尽失的少女心服口服再说。
  季婵溪撇了撇嘴,哦一声,道:“不会。”
  林玄言转而望向了陆嘉静,解开她的衣裳,将那宽大的衣袍向下扯动,直接使得肩膀裸露,一路褪到了臂弯处,那玲珑秀美的锁骨下,一对丰满傲人的玉峰紧紧撑起衣物,似是随时要裂衣弹出。
  林玄言忽然停下了动作,盯着陆嘉静的眼睛,道:“静儿先完成一下你的承诺可好?”
  “承诺?”陆嘉静有种不好的预感。
  问话间,林玄言将陆嘉静拉到了身前,让她跪坐踏上,然后顺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袍,那坚硬滚烫的肉棒如剑出鞘般弹了出来,凑到了陆嘉静绝美的秀靥边,那硬挺阳具上隐隐有青筋暴突。
  一旁旁观的季婵溪秀眉紧蹙,似是嫌弃着林玄言的无耻。
  “委屈静儿了。”林玄言将身子往前凑了凑,滚烫的肉棒凑到了陆嘉静的唇边,陆嘉静羞恼地瞪了林玄言一眼,却还是弯下了娇躯,朱唇微启,螓首凑了过去,香舌微伸,小心翼翼地舔弄了起来,林玄言低着头,看着陆嘉静跪在自己身前要含弄阴茎的样子,虽然心中火热,但依旧觉得愧疚,低声问道:“算了吧,这太过折辱静儿了。”
  季婵溪在一旁冷笑道:“装什么装?我看你心里期待得很,男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陆嘉静同样不信他的鬼话,白了他一眼,道:“闭嘴,我陆嘉静说到做到。”
  她低着头,一手抓着自己的袍襟,而雪白宽松的衣袍根本掩盖不住酥嫩丰满的雪腻玉乳,半含半露着,她另一只手直接扶上了经络暴突的坚硬阳具,轻轻揉动了几下之后,檀口启张,凑了上去,衔住了发紫的龙筋,舌头与此同时挑弄裹上,湿滑地抱住了肉冠,林玄言低头看着这一幕,视觉与身体的双重刺激之下,那舌头抚弄过肉冠之时,他浑身发抖,险些没有锁住精关,直接丢了。
  陆嘉静对于此道本就熟稔,如今虽微有生疏,小嘴却也很快适应了林玄言的尺寸,她低头专心含弄着,吞吐之间侧靥微陷,那丁香小舌轻柔地缠裹吸吮着,将那坚挺的龙筋更套弄得硬了几分,舌头每每刮擦过肉冠,林玄言都忍不住身子微颤,他低着头看着陆嘉静天鹅般修长雪白的脖颈,心想如果世界上还有更美的景致,估计也就是稍后季婵溪被自己肏的哀声求饶的样子了。
  林玄言只觉得快美异常,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怕一下挺入深入唐突了身下的佳人,陆嘉静细心地舔舐过龙根的每一寸地方,然后吐出了半截龙根,微微仰起头,眼含媚意地看着林玄言,似是在说你靠修为强忍着算什么男人?
  林玄言明白她的意思,却只是轻柔地笑了笑,肉棒早已硬得难以言喻,他抽离出了阳具,一把将一身白裙的绝美女子推到了床榻上,笑道:“陆姐姐真是守信之人,为夫好好奖励奖励你。”
  陆嘉静被她压到身下,两人鼻间凑得很近,双目对视着,林玄言毫不客气,一手按上了那腴软的胸脯,轻轻将那丰满的玉乳揉出了裙裳,乳肉满满当当地盈在手心,乳肉自指缝间四溢,完全难以掌握。
  陆嘉静看了一眼旁边若无其事观战的季婵溪,微羞道:“在季妹妹面前不许太作弄我,不然以后休想让我再给你品萧。”
  林玄言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静儿的面子大过天。”
  陆嘉静脸更红了几分,恼怒地看着林玄言,道:“你再这样我把你踢下去了。”
  林玄言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稍后保证让静儿舍不得离开我。”
  她一双修长玉腿被林玄言分开,那本就宽松的下裙自两边解开,轻轻一推便露出了大片雪白的玉腿,她这些天仅仅披着一件单衣,下身甚至未着亵裤,裙袍推至腰间,那萋萋银亮芳草掩映的美景一览无遗,玉蚌半开半合,似吐着丝丝的热气。
  林玄言看着她的眸子,撑臂挺身,陆嘉静身子一紧,肉棒在身下凝成了一个炽热的点,那高耸的怒龙轻而易举地挤开了朱门玉户,闯入了泥泞多汁的花径之中。
  陆嘉静腰肢挺起,低呼一声,尾音娇娇颤颤,诱人销魂,她望着林玄言的眼神已是媚眼如丝,那肉棒刨刮着花穴玉道的褶皱而过,没深入一寸都惹得身下女子颤抖不已,轻轻的水声里,阳具一下杵到了滑到了最深处,撞击花心,裹着阳根的腔道在这一刻猛然紧缩,还未开垦,那乳液汁浆便忍不住喷射了出来,林玄言在适应了其间的紧窄之后挺弄起来,陆嘉静的玉腿被他高高抬起,下身交合处不留一丝遮掩地暴露在视野里。
  花唇玉肉被抽插得翻飞,肉棒进进出出间,每一次耸动都惹得美人娇喘不已,而她面容上依旧有着与生俱来的清冷贵气,此刻媚眼与贵气丝丝入扣地交融起来,带着让人窒息的绝美,因为季婵溪在一旁认真地看着,陆嘉静也只是小声地呻吟着,饶是如此,那呻吟声依旧悠长而不绝如缕,余音颤颤,销魂缥缈。
  陆嘉静的身子在一声一声抽插中放松下来,她虽有些不满林玄言轻佻的态度,但心中还是欣喜更多,她此刻只觉得玉乳胀得厉害,伸手要去拆解自己的衣襟裙带,让一对饱满丰挺如扣碗般的嫩乳挣脱开衣衫紧致的束缚,林玄言似是也明白她的意思,手指轻轻一勾,那乳珠擦过衣襟,一下子弹了出来,在空气中傲然挺立着。
  解开了陆嘉静的衣衫之后,她的上衣和下裙都一并被推挤到了腰间,林玄言双手抓住了那一对丰满的乳瓜,稍一用力,丰腴柔软的美肉便在指间四溢开来,雪脂般滑腻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陆嘉静感觉自己的乳珠被握在了手中,呜呜嗯嗯地叫了几声,而身下的肉棒开垦得极为卖力,深深浅浅之间多次直捣花心,淫靡的声响里,陆嘉静螓首摇晃,腰肢颤动,被插得欲仙欲死。
  “静儿若是受不住了,记得向夫君求饶啊。”林玄言一边揉弄着玉峰一边出言调笑。
  陆嘉静娇叱道:“少废话,你也就在我床上可以逞些英雄好汉。”
  林玄言稍一用力,十指掐入那饱满的乳肉之间,如揉面团般揉捏着,林玄言俯下身咬了咬她的嘴唇,舌头又轻轻舔过她的面颊,陆嘉静下意识的侧过脸回避着,林玄言忽然抓住了她的肩膀,下身轻轻抽离,将她整个人翻转了过来。
  在轻微的空虚感之后,肉棒又插入了湿润柔滑的花径之中,林玄言抱住了她的纤细的腰肢,将其提了起来,陆嘉静便以一种跪趴的姿势对着林玄言,那丰腴浑圆的雪臀便正对着林玄言,林玄言看得心思火热,伸手狠狠拍了两下,留下了两个淡淡的巴掌印。
  陆嘉静清叱道:“不许打我屁股……嗯……”
  滚烫坚硬的阴茎再次长驱直入,一顿穷追猛打的抽插之下,陆嘉静被插得螓首乱摇,娇喘细细,胸前那一对沉甸甸的玉乳不停地欢动,啪啪啪的淫靡声响里,她花穴忍不住地收紧,在一阵阵的挛动中,清泉蜜浆如潮水般喷出,打在林玄言的大腿两侧,一片湿腻。
  “啊……别了……轻一些。”陆嘉静忽然娇吟一声,雪颈高高扬起,脚趾蜷曲,在一阵惊心动魄的呻吟声中狠狠地丢了。
  陆嘉静腰身一塌,瘫软地躺在床上,抽搐般地轻颤了两下,娇嫩的肌肤上布上了绯云般的颜色,林玄言将犹自坚挺的肉棒抽离了陆嘉静湿嫩的花穴,微微上移,挑开了丰腴臀肉的缝隙,直接对准了那紧致小巧的后庭。
  “别!”陆嘉静惊呼一声,手伸到身后要掩住屁股,她看了一眼一旁笑眯眯看戏的季婵溪,道:“今天不行……季妹妹在一旁看着呢。”
  林玄言问:“看着又如何,我稍后也在你面前这般插她不就是了?”
  陆嘉静扭了扭自己的腰肢,强硬道:“不行就是不行!”
  林玄言的肉棒反复地刮擦了几遍后庭的褶皱,轻声道:“静儿害羞了?”
  陆嘉静咬着嘴唇,有些艰难道:“今日我怕了你还不行吗?饶过我这一次,下次婵溪不在的时候我给你好不好?”
  林玄言拍了拍她微红的挺翘臀儿,道:“既然静儿都哀声求饶了,那边放过你这次吧,让你的小嫩穴代之受过吧。”
  说罢,林玄言肉棒下移,再次刺入那玉肉花蚌之中,快而有节奏地抽插起来,那带着兽性的侵略让陆嘉静喘不过气来,只能忘情地呻吟大叫,阴茎每每没入深处之时,那娇媚的呻吟声都变得酥软极了,竟带着青楼女子般的诱人放荡,最终,在几次被顶到了高潮边缘后,陆嘉静终于忍耐不住,轻轻挺臀迎合肉棒撞击坏心,那层层叠叠的软肉骤然收紧,陆嘉静高挺翘臀,在一声忘情的销魂呻吟声中,来到了高潮的顶峰。
  “陆姐姐真是不堪鞭笞呀。”季婵溪看着浑身紧绷,低低喘息的女子,手指勾了勾她垂荡在侧靥的秀发,微笑着讥讽道。
  陆嘉静同样恼恨自己的不争气,此刻听到季婵溪的嘲弄,更是羞恼极了,她瞪了季婵溪一眼,声音断续道:“没大没小,要不小婵溪来给姐姐演示一下什么叫百战不殆?”
  季婵溪抱着双腿,不以为然地鼓了鼓香腮,还挑衅了看了林玄言一眼。
  陆嘉静心中讥哨不已,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玄言战力更胜以往,若是再交媾片刻,自己再丢两回,恐怕自己又要被逼得认错求饶了,此刻她祸水东引,将焦点转向了季婵溪身上。
  哪有自己在这边被操得连连呻吟,季妹妹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笑话的道理?陆嘉静给林玄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敢对自己不敬的小姑娘。她知道先前林玄言在床榻上不是她的对手,但是此刻林玄言已然突破通圣,境界今非昔比,拿下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难道还在话下?
  林玄言同样自信满满,觉得今日便是一雪前耻之际,这个桀骜不驯的骄傲定然会被自己操得心服口服,而不是只能用打屁股这样手段来降服她。
  “你们都盯着我干嘛?”季婵溪显然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念头,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坦荡表情。
  林玄言扯过了一件披风披在陆嘉静起伏的娇躯上,转而将季婵溪扯到身前,她的身子虽然比较娇小,却也发育得极好,该凸的凸,该翘的翘,那白暂柔滑的肌肤更像是可以挤出水一样,那清冷无暇的容颜总带着淡淡的蔑色,让人忍不住想将她压下身下,狠狠亵玩征服。
  “大小姐,还不乖乖趴下,夫君要临幸你。”林玄言笑着勾了勾她的下巴。
  季婵溪一把拍开他的手,轻蔑道:“呵,你每次都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最后哭着喊着求我放过的又是谁?”
  林玄言冷笑道:“如今时移物换,我早已今非昔比,稍后你哪怕求饶我也定不饶了你。”
  季婵溪按着他的胸膛,反而将他按在了床上,冷冷道:“废什么话,好生服侍着本小姐。”
  林玄言一个翻身,重新将少女压在了身下,一把扯下她的腰索随意甩到了床下。陆嘉静在一旁坐着,抚着自己起伏不定的酥胸,已经打定主意要看她出丑,稍后她不堪鞭笞之际,再将她扯过来,狠狠揍一顿屁股,这样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这位骄傲的大小姐在自己面前,估计也很难抬起头了。
  陆嘉静在心里打着算盘,林玄言与季婵溪已经在床上滚打了起来,黑裙拆解开来,那雪白的身子罂粟花般绽放招摇着,一对腴软丰嫩的椒乳更是漂亮至极,那乳珠小而嫣红,如一枚立在峰顶的红豆,诱人极了。
  此刻那一粒敏感的红豆随着林玄言的揉捏在她掌心滚动着,季婵溪蹙着眉头,对于乳珠的玩弄,她依旧有些不适,便直接抬起头,吻住了林玄言的嘴唇,另一只手直接抚弄上了那坚硬的洞箫,撸动抚弄起来,林玄言不甘示弱,也将手伸入她的裙中掏弄起来。
  林玄言的阳具备她揉弄得经络暴突,而季婵溪的双腿之间同样被套弄得水声阵阵,两人交锋一阵之后不再试探,直接动起了真格,林玄言有了与大白虎交战的经验之后,对于降服小白虎更为自信,噗嗤一声,肉棒挑开那雪白肉丘中的粉红缝隙,杵入了嫣红的花唇,刮擦过紧窄的穴道,适应着那紧锢的快感。
  在插入之后,林玄言直接将少女抱起下了床榻,季婵溪娇呼一声,不得已抱住林玄言的脖子,林玄言走到窗边,将帘子直接拉开,月光照射到少女玉琢般的娇躯上。窗户也被推开,冷风吹进来,激得季婵溪身子一颤,林玄言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直接压在窗沿边,狠狠拍了一记她的翘臀。
  “撅起来。”林玄言严厉道。
  娇臀被打得乱颤,季婵溪低哼一声,也不做回应,林玄言便直接箍着她的腰将她的臀儿提了起来,分开双腿,龙根直接贯入其中。
  季婵溪被顶得双乳摇晃,她双手扒在窗边,脚未能着地,未着罗袜的玉足小腿隐约透着青筋细细的脉络,粉雕玉琢,可爱至极,让人想捧在掌心舔舐亵玩,而她的白虎小穴已经被插入,相当于半个身体的重要都压在了交合处,纵然那花腔紧窄,也已经被开垦到了最深处,狠狠地顶着。
  林玄言将她身子再前推了些,让她半个身子在外,半个身子在房间里,一对丰嫩玉乳也悬晃在半空中,随着一记一记的抽插不停地晃动。
  “哼……嗯嗯……嗯……”季婵溪下身被挺得极深,琼汁玉液被强行压榨出来,肉棒刮擦过邹褶的嫩腔,死死的贴合挺弄也将她操得低低哼叫起来。
  林玄言将她按在窗沿上狠狠操弄,一记记啪啪的撞击声皆快美至极,这种征服欲让他快意极了,他每一记操弄都极为卖力,似是忍不住想要看到少女跪在自己身前啼哭求饶,然后含着自己的阳具乖巧地服侍自己。
  “啊……”季婵溪被林玄言捣入深处,低哼一记,花径涌出湿滑微凉的汁液,小小地丢了一次。
  花汁玉酿浇上,林玄言同样被浇得身子颤抖,险些精关大开,他将肉棒顶着季婵溪,不敢轻举妄动,想要压下那股已至巅峰的快感。季婵溪似是有所察觉,不想遂他的意,自己抓住了床沿,挺动腰臀,抽动林玄言的肉棒。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林玄言猝不及防,下身的快感再也忍耐不住,那白虎玉穴自有妙处,汁液带着一种清凉的触感,那让肉棒瞬间紧缩的玉液喷涌每每喷涌出来,都让林玄言欲罢不能,此刻少女自己挺动腰臀迎合,他也无法忍耐,白浊喷入,滚烫地涌入花心,季婵溪娇呼一声,脖颈天鹅般扬起,发出一记悠长的呻吟。
  冷风扑面,两人同时一个激灵,完成了第一回合的交锋。
  林玄言轻笑一声,将少女再次抱了起来,正对自己搂在怀里在房间中踱步起来,每走一步,那肉棒便向着伸出挺弄,少女身子被弄得上下震动,她的身材曲线姣好而灵妙,此刻蜂腰雪臀不停颤着,一如雪浪翻滚,啪啪啪的淫靡声响充斥在灯火摇曳的闺房里,听得陆嘉静都面红耳赤。
  季婵溪抱着林玄言的脖子,被插得雪股剧颤,那线条柔韧的娇躯也崩成了一张紧弓,她双腿被迫盘在林玄言的腰身上,下身门户大开,春水涟涟地淌落在地,一记又一记沉重的捣弄下抽插得她雪臀紧绷,穴肉翻飞,而每走一步,她都被迫以身子的力量迎接肉棒,仿佛是那阳具顶着自己的小穴,将自己整个身子都撑了起来,弄得她满身酥软微麻。
  陆嘉静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一路从窗台交战到地上,再到床上,桌子椅子都留下了两人欢爱交媾的痕迹,陆嘉静看的瞪目结舌,心想白虎就真的这般厉害,若是换做自己,想必早就不堪鞭笞,被弄得乖乖服软了吧。
  最后两个人又滚到了床单上,这次换做了男下女上的姿势,季婵溪犹如夜色中的精灵,尽情舒展着青春靓丽的身姿,她上下坐弄着,腰臀的曲线美得难以言喻,饶是陆嘉静都看的有些痴。
  季婵溪也被弄得缴械了数回,那花唇也微微充血肿胀,腿心间躺出雪白的浊液,此刻花唇再次被肉棒杵挑开来,几次抽弄之后,春水更如失禁般潮涌出来,弄得林玄言双腿皆是。
  林玄言抓着她的嫩乳狠狠揉搓着,每每捏住她乳尖之时便如打蛇七寸一般,她那湿腻紧窄的花腔更会紧紧收缩,如小嘴般吸吮阳具。若是平常这种感觉自然舒爽异常,但是此刻林玄言同样丢了数回,甚至有些不敢触碰她的乳尖。
  高潮中酥软娇喘的季婵溪还有闲心挑衅地看了陆嘉静一眼,似是在嘲笑她的不堪鞭笞。
  陆嘉静狠狠瞪了她一眼,心想以后一定要找个理由好好教训她一顿。
  而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断了,季婵溪从林玄言的身上抽离出来,林玄言的肉棒早已不复最初的坚硬,已经微微软塌了下来,上面犹自混杂着白浊玉液。
  “林大剑仙?你这柄剑怎么这般不堪用啊?”季婵溪手指将那微软的肉棒再次捋直,玩弄手间,出言调笑。
  林玄言心中大恨,翻身将少女推倒在床上,身子欺压下去,而那肉棒却已不复硬挺,在那雪白玉丘的缝隙间狠狠对准了几次,却在插入之时又滑开了。季婵溪看着他,脸上讥哨轻蔑的意味更重了许多,只是笑盈盈地看着林玄言,看着他出丑。
  “嗯?制服我?想让本小姐求饶?是谁不知天高地厚啊?”季婵溪用两根手指捏住林玄言的下颚,轻佻地笑问道。
  林玄言咬牙切齿地看着少女,一时间却也拿她没办法。
  季婵溪直接推开了他,冷笑道:“既然不行了就不要赖着本小姐,回去好好磨枪,下次可别再这般本事不济了。”
  林玄言生气道:“季婵溪!你不要太过分了!”
  季婵溪眯着眼笑了起来,一把握住了林玄言的阳根,柔柔的小手轻轻搓弄着,她笑问道:“你刚刚喊我什么?”
  林玄言下身被对方抓住手中,心思一凛,本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想法,服软道:“季姐姐。”
  季婵溪满意点头,看着另一边看得瞠目结舌的陆嘉静,四肢并作地爬到了陆嘉静的身边,要扯去她的披风。
  陆嘉静抓着自己的衣襟,恼怒道:“婵溪你要做什么?”
  季婵溪道:“陆姐姐,我平时敬你爱你,今日你却想看我出丑,其心可诛呀。”
  陆嘉静反驳道:“我没有。”
  季婵溪道:“我今后自然也会敬重陆姐姐,今日就让妹妹放纵一次吧。”
  陆嘉静坚决道:“不行!”
  季婵溪道:“你说了不算。”
  陆嘉静看了林玄言一眼,林玄言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也无力再战。
  季婵溪一手握住了她丰满的玉峰,道:“陆姐姐,你一点也不绑着妹妹,真是伤透了婵溪的心,婵溪要好好罚你。”
  “你……你要做什么?啊……”陆嘉静的身子被她翻转过来,季婵溪坐在她的大腿上,将她死死摁着,一把撩起了她的披风,露出了雪腻挺翘的娇美圆臀。
  啪啪啪的拍打声响彻闺房,震得床板嘎吱作响,陆嘉静被一个晚辈如此惩罚,羞得把头埋在被子间,季婵溪一双小手拍打如风,刷刷刷地在陆嘉静漂亮至极的浑圆翘臀上印满了绯红的巴掌印,打得陆嘉静腿心湿润不已,哀哀求饶起来。
  等到季婵溪终于放过她之时,她的臀瓣已经被打得一片通红,腿心更是春水泛滥,一片湿腻,她偏偏又心有余悸,不敢把气撒在这小妖女身上,于是她直接将林玄言这个见死不救的可恶夫君轰出了门,让他好几晚不许上床。
  林玄言被两女轰了出来,看着天上凄凉的夜色和身后紧闭的屋门,唉声叹息。忽然,他灵至心头,对着某处喊道:“三当家,你怎么在这?我今晚能去下弦殿住一夜吗?”
  话音才落,身后的屋门再次打开,陆嘉静黑着脸站在门内,盯了他片刻,又一把将他拽回了屋中。
  三人相拥而眠睡了一整夜。
  次日,季婵溪早早地醒了过来,蹑手蹑脚地走下了床。她也不傻,虽然在床上她一人便收服了两人,但若是他们记仇,要狠狠揍一顿自己,自己也只能乖乖挨着,她当然不能坐以待毙,随意匆匆收拾了衣服,拢了拢长发,以发带系了个干净清秀的马尾便溜出去避风头了。
  于是林玄言醒来之后便独自一人面对着陆嘉静的怒火,乖乖替她锤肩捏背,清算着隔夜帐,又被迫立下了见死不救天打雷劈的誓言,以及将来要一同对付这个小妖女的同盟协议。陆嘉静这才微微消气,打了个哈欠,取下一件白袍笼在身上,长袍衣襟垂坠着,恰好遮住了挺翘的娇臀边缘,林玄言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昨日她屁股上布满巴掌印的场景,下身又忍不住硬了起来。
  不过这个小姑娘确实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啊,居然还敢畏罪潜逃!林玄言心中愤恨地想着稍后逮到她要怎么狠狠调教她一番。
  他正响着,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陆嘉静连忙拢上了衣衫,一边寻着长裤穿上一边问:“谁呀?”
  “陆姑娘,林公子,方便一叙吗?”
  那是南宫的声音。
  陆嘉静秀眉挑起,道:“大当家进来便是。”
  南宫披着一身黑金长裙,散着长发,气质显得愈发雍容端庄。
  陆嘉静如临大敌,问:“大当家有什么事?”
  南宫道:“不知陆姑娘和林公子打算何时渡海?妾身想要随你们同去。”
  陆嘉静问:“去见邵神韵?”
  南宫点头道:“无论如何,我也要再见到琉璃姐姐。”
  林玄言道:“那我们同归便是,路上也有照应。”
  陆嘉静扭过头,没好气道:“你闭嘴。”
  林玄言乖乖闭上了嘴。
  南宫抿嘴一笑,道:“陆姑娘好重的家威呀。”
  陆嘉静不由想起了昨晚被两个人先后弄得颜面扫地的画面,脸色更差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道:“这自然不算什么大事,具体事宜等季妹妹回来之后我们再商议吧,对了,大当家有看到我们季妹妹跑哪去了吗?”
  南宫眉头微蹙,回忆道:“我方才似乎看到她跑去二妹那里了。”
  陆嘉静点点头,看了林玄言一眼,道:“将功赎罪的机会来了。”
  林玄言哦了一声,悻悻然地出门抓人。
  南宫自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微微尴尬,便跟着笑了笑。
  南宫欠了些身子对于她们再失昼城的这些年表达了由衷的谢意,陆嘉静平静地受了一礼,与她说了许多这些年的琐碎小事。
  天地如银,整座破旧的城楼像是四面漏风的屋子,透射进如水的月光。
  那个万物熔炉的时代终已过去,南海之上的腥风血雨也已消散,隔着遥远的距离似乎还可以听见鲸歌缥缈传来,似欢愉的哭泣,这是第一夜的晚风,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若梦若醉的气氛里,不敢相信缠绕着失昼城的噩梦已经结束,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开启。
  如今的白头碑已然成了名副其实的白头碑,上方只余白头二字。
  三日之后,林玄言带着陆嘉静与季婵溪辞别了失昼城,南宫亦跟随她们身边。
  走过白头碑时,林玄言心生感应,目光望着那仅剩的两字,若有所思。
  南宫察觉到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林玄言道:“这块石碑对我的力量好像有所压制。”
  陆嘉静同样自言自语地念了一遍那消失的几个字:“不许人间见。”
  不许人间见什么?白头?还是……
  南宫眸子明亮,霍然明白:“难怪剑魂明明在我体内我却无法感知,原来是因为它。”
  之后那五字圣言被镇天下一一斩碎,谶语破灭,人间不见的东西自然重见天日。
  林玄言感叹道:“这对夫妻真是貌合神离啊。”
  南宫低声叹息道:“女人难免会有妒心,这也……怨不得娘亲。”
  林玄言嗯了一声,有意无意地看了陆嘉静一眼,陆嘉静回瞪了他一眼。
  季婵溪一头雾水,问:“你们在说什么?”
  林玄言妆模作样地拍了拍季婵溪的肩膀,柔声道:“等小婵溪长大就知道了。”
  大字发音略重,季婵溪知道他又在暗示自己,柳眉倒竖,但因为南宫在场也不好发作,只是冷哼一声,默默记在心里。
  陆嘉静看着细浪翻银的海面,忽然道:“这里好盛的剑意。”
  林玄言嗯了一声,答道:“镇天下临死之前,将一身剑意散于天地,赠剑天下,这些剑意大都直奔轩辕王朝而去,能得到剑意眷顾的人,必然可成大机缘,只是不知道轩辕王朝能不能抵御得住这场剑意的风暴啊。”
  陆嘉静道:“轩辕王朝尚有几个通圣高手坐镇,应该无碍。”
  林玄言嗯了一声,目光微微出神。
  陆嘉静问道:“想你徒弟了?”
  林玄言道:“算起来,她应该是我师父,一日为师,自然终身不敢忘。”
  ……
  南海那头,裴语涵独坐崖石,席柔躺在她的怀里,面容憔悴头发凌乱,她这些天都是吃着烤鱼度过的,头发和身子也好几日没洗了,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成野人了,不过身边这边剑仙姐姐是真神仙呀,容颜依旧明艳漂亮不说,衣服上连一片尘土也不曾沾到。时节已至冬季,天气本也应该干燥寒冷,但是一站在裴语涵身边,少女便有种如沐春风的温和感觉,她特别想抱抱这个神仙姐姐,但又不敢。
  始终静坐着的裴语涵忽然握住横放膝上的剑,站起了身,看了一眼南海,平静道:“走吧。”
  席柔没有听清,睁大眼睛看着裴语涵,眨了眨眼。
  裴语涵看着席柔有些脏兮兮的小脸,道:“我带你回剑宗,以后你就是我亲传弟子中的五师妹了。”
  席柔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她弱弱地问道:“那……师父,我们不等人了吗?海上还什么人都没有呀。”
  裴语涵点头道:“你太弱了,以后要好好修行。”
  席柔哦了一声,紧紧跟在她的身边。
  南海之上,有剑排云分浪而来,在临近南海之畔时放缓了速度,林玄言立在剑尖上,一跃而下,回身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眸子里倒映着万丈朝光。
  陆嘉静与季婵溪见到了久违的日光,心情也自然愉悦了许多,唯有南宫以黑袍罩面,对这阳光依旧有些不适应。
  “按照原先的计划,我们回来之事绝不可声张,我们先在承君城买下一套宅子,然后弄清楚如今天下的形势,对于叶临渊等人的态度,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还有……我想一个人去见语涵一面。”林玄言道。
  陆嘉静蹙眉问道:“承君城?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林玄言摇头道:“那两个老怪物境界不够,发现不了我们。”
  季婵溪的关注点则是:“你想要去见你那老情人还要当面告诉我们?”
  林玄言解释道:“我只是想与她道个歉,这些年的事情终究是我不对,一直瞒着她,无论她原不原谅我,我都应该去道个歉。”
  南宫在一路上也听说了那位与林玄言亦师亦徒的女子,想来也是一位绝世的女子剑仙,她也不由笑道:“林公子真是艳福不浅。”
  陆嘉静的脸阴沉了几分,道:“你这次去见语涵妹妹,若是敢直接将她领进家门,以后你也不用回来了。”
  季婵溪点头附和。
  林玄言无奈地看了南宫一眼,似是在说,看吧,家里两个醋坛子又打翻了。
  南宫温婉一笑,道:“陆姑娘真是严厉,难怪林公子走的时候连三妹的面都不敢见一下,让我三妹白等了好久。”
  闻言陆嘉静也愣了片刻,林玄言则邀功似地望向陆嘉静,似是以表忠心,等待她的夸奖。
  陆嘉静却又白了他一眼,言语恼怒道:“没出息。”
  季婵溪和南宫相视一笑。
  林玄言唉唉叹息,无辜又无奈。
  之后的三日,四人在承君城买了栋深宅大院,隐姓埋名定居了下来。
  林玄言感叹了一声自己这算不算是真正的金屋藏娇了,而且藏的都是不世出的绝世美人。陆嘉静反驳说买宅子的钱还是她从清暮宫里取出来的,她才是这座“金屋”的实际拥有者,你林玄言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
  季婵溪回到轩辕王朝之后话反而少了许多,本来一心想着要好好报复这个小丫头的陆嘉静知道她定是有心事,便也于心不忍了起来。
  而南宫则是深居简出,偶尔会搬个凳子去陆嘉静的房间里与她聊天。
  回到承君城的第四日,天空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小雪,那一夜林玄言带着季婵溪独自出门,很晚才回来,但是回来之后她似是解开了什么心结,那一晚又将林玄言在床上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林玄言一想到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在这只小白虎身上找回场子就很气馁,不由生气道:你就假装让着你夫君一些吗?季婵溪不以为然道,我可从未想过要做什么贤妻良母。林玄言背一句话噎住了,乖乖认命。
  次日,雪越下越大,林玄言陪着陆嘉静在院子里赏了今年的头场雪。
  之后,他独自一人前往剑宗。
  那座牌楼寂寥的山道上渐渐覆上了新雪,林玄言双手拢袖,一袭白衣大雪纷飞的山道上愈行愈远。
  (上一章章评里大家列出的BUG我都认真看过了,有些是还没写到的剧情,有些确实是笔误,大部分笔误会在完结之后一并修改的。对了,我终于可以翻墙看到禁忌书屋的评论啦。对了,这三周发的都是一章顶三章的大章,但是接下来可能没有这么大的章节啦。)




  第九十章:我们的白衣雪夜

  林玄言穿过寒山的护山大阵,畅通无阻地走过山道长长的台阶,在四下无人的雪地里留下了连绵的鞋印。
  沙沙的踩雪声里,林玄言走过了最后一道牌楼,来到了琼楼玉宇般的构筑之间,老树褪了枝叶,旧瓦覆着白雪,林玄言回望四周,一如八年前第一次归来时那样,衣衫如旧,万象如新。
  碧落宫的飞檐翘角落入视野里,湖色的瓦檐边缘挂着冰棱,门窗紧闭,窗内落着帘子,未见烛光。
  林玄言站在碧落宫的门外驻足片刻,确认无人之后转身去往剑坪。
  扫雪声在耳畔响起。
  林玄言拐过一个回廊,侧身望去,剑坪上,一对眷侣扫着雪,少女身段欣长许多,长发挽着玉钗,娇俏可爱,青年杵着扫帚站在她的身边,擦了擦额头。
  他们自然是俞小塘与钟华。
  林玄言远远地看着俞小塘,似是看着年少时的裴语涵,这段记忆不属于他自己,但是每每想起,他依旧觉得平静而美好。
  只是俞小塘要比她师父幸运得多,修行畅通无阻,又得多方高人的指点,等到这一代人老去,她便是世间剑道新的脊梁。
  林玄言对着她招了招手。
  背对着林玄言的俞小塘忽然停下了扫雪的动作,似有所觉,有些不敢确信地回过了身。
  俞小塘神色微晃,那些临近她周身的雪花顷刻间支离破碎,沙粉般落在肩头。
  钟华见到她回头,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然后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林……”俞小塘下意识地想喊他的名字。
  林玄言已然缓缓地走到了他们身前,施了个礼:“小师姐,许久不见。”
  俞小塘瞳光颤动,轻声道:“许久……有七年了吧?”
  “这么久了啊。”林玄言看着她的脸,她此刻早已嫁为人妇,而那容颜依旧秀美可人,弯弯的眉毛水灵的眸子都带着少女独有的风情,而此时她一身白裙,眉目清艳微冷的样子,更像极了当年的裴语涵。
  “这些年你们和师父还好吗?”林玄言问。
  俞小塘点点头,情绪渐渐平缓,道:“你不在之后,我们的日子平静多了。这些年师父常年不在山门,多是去览历山河,遍观人情。如今山下剑宗开设了许多学塾剑馆,而师父当了甩手掌柜,都是我们忙里忙外帮着给他们授业。”
  林玄言安静地听着,道:“如此便好。”
  俞小塘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喜欢师父吗?”
  林玄言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发问,一时间无法回答。
  俞小塘似是没打算等他回答,继续道:“你对不起,也配不上师父。”
  林玄言轻轻点头,问:“我们之间的故事,你都知道?”
  俞小塘没有回答,只是道:“我还见过了师祖,师祖指点了我一些剑法。”
  林玄言声音缥缈道:“叶临渊的剑自然都是好剑,好好修习,定然来日可期。”
  俞小塘凝视着他的脸,眼眶微红,道:“你要是再敢对不起师父,我一剑宰了你。”
  林玄言作揖求饶:“师弟知道了。”
  钟华对于他们的交流听得云里雾里,打断道:“如今师父也不在山门。”
  林玄言便问:“那她可与你们说她要去哪里?”
  钟华答道:“师父这些年闲云野鹤,周游四海,行踪飘忽不定,我们都只能从一些民间传说中得知她的去向。”
  林玄言点点头,道了声谢,望向俞小塘,声音柔和道:“小师姐多多保重,等你师父倦怠归隐了,你便是天下剑道的脊梁,未来掌门之位必将是你的,等到万剑来朝之时,所有人都会南望。”
  俞小塘心神摇曳,成为像师父那样的女子,一直是她的梦想。
  而如今这个未来,甚至可能都不会太过遥远。
  钟华却听得有些不是滋味,他望着林玄言,正色道:“我会好好照顾小塘的,绝不会有丝毫亏待。”
  俞小塘也点了下头,向他身边靠了靠,两人轻轻地依偎在雪地里。
  林玄言便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他看着风雪中的一对璧人,温和道:“那小师姐,需要师弟帮你们一同扫雪吗?”
  俞小塘摇头拒绝:“不必了,这是我们剑宗的分内事。”
  林玄言神色微异:“我也是剑宗弟子,这当然也是我的分内事。”
  俞小塘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道:“方才我忘记告诉你了,五年前某个夜里,师父似是心情很差,一气之下把你的名字从谱牒上划掉了,你早已被剑宗除名了。”
  林玄言听着,更觉内疚,他向后退了两步,点头道:“终究是我的不对,哪日语涵回来,我会亲自赔罪的。”
  两人四目相对,缄默了片刻,林玄言作了个揖,转身离开。
  “林玄言!”俞小塘忽然喊住了他,道:“有时间多回回山门,说不定师父哪天就回心转意了……嗯,师姐其实也很想你的。”
  林玄言身影停顿,他默然点头,然后放缓了脚步,越过石阶,绕过廊道,行至崖边,风雪凝成一柄三尺长剑,他踩住了剑刃,剑锋破开茫茫大雪,朝着山下远处的古城掠去。
  俞小塘支着竹扫帚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钟华把她搂在怀里,默默叹息,也未再说什么。
  风雪骤急,才扫过的地方又落上了新雪,于是扫雪好像也没有了意义。
  俞小塘忽然惊叫一声,回过了神之后,她发现钟华已经抄起了她的腿弯,将她往房间里抱去。
  俞小塘挣动了两下手臂,微恼道:“你干嘛呀,放开我。”
  钟华恼怒道:“当着我的面你都敢想其他男人,无法无天,平时把你宠坏了,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你。”
  俞小塘自知理亏,低声辩解道:“我没有……我……我是在想念师父。”
  “我不管,今日我要振振夫纲!”
  “唔,夫君饶了小塘吧……”
  “要是不饶呢?”
  “那小塘就把夫君打得满地找牙。”
  “……”
  ……
  浮屿上云缭雾绕,宛若仙境,人间的大雪没有一片能落到这片世外的浮岛之上。
  苏铃殊在案前搁下了笔,心思微动,忽然立起身子,收起了案上书卷。
  陆雨柔也有所觉,睡意惺忪地睁开了眼。
  “苏姐姐,出什么事了?”
  苏铃殊不确定道:“似乎是圣女宫有动静。”
  陆雨柔一下子清醒了,惊诧道:“师父要出关了吗……”
  苏铃殊抿着嘴唇,不敢确定,只是摇摇头,强行稳定那飘摇的道心。
  叶临渊与夏浅斟带着那本金书闭关,已然七载有余。
  从他们真正结发为夫妻算起,也已是七年之痒了吧。
  这些年,苏铃殊常常觉得心绪不宁,哪怕远在北域,她与夏浅斟依旧有着心意上若有若无的勾连。
  这种勾连甚至更强于血脉,抹不平,斩不断。
  所以这些年,她把最多的时间用来游历人间,收集人世间的风物事宜,将一个又一个故事收录在了纸上,在写他人故事的时候,她的心思才可以稍稍宁静下来。
  而今日,她纸上的故事也快写到了尾声,她心绪不宁起身合书之时,才恍然发觉,原来这本书甚至还没有名字。
  陆雨柔已然披上衣服,紧张兮兮地看着苏铃殊。
  苏铃殊安抚了一下她,道:“我去圣女宫看看,你在屋里帮我整理下这些年的书卷,顺序切不可弄错了。”
  陆雨柔用力点头。
  苏铃殊出了门,径直朝着圣女宫奔去。
  圣女宫外已然聚集了许多被异象惊动的修行者,所有人都望着那座紧闭的门府,神色凝重,见苏铃殊前来,许多知道些秘辛的修行者纷纷让开了道路。
  而那座圣女宫内,水声涟涟。
  琉璃般的穹顶上照下了异彩纷呈的光,水池中的雪莲半含半开,如一只又一只漂浮着的小小孤舟。
  那层层叠叠的涌泉之上,六十四瓣莲花的石座间,两个衣衫半解,各自伸出一只手,捧着一本金书,那金书缓缓翻着页,已然要接近尾声。而这相互依偎的身影也已静坐七年,两人神色漠然,无悲无喜,如神人尸坐天上,俯瞰人间阴晴风雨。
  金书之中,光彩璨然。
  那是一条近乎无边无际的长河,长河之中无水,尽是色彩各异的细微砂砾,那宽阔长河无限广阔,不知受什么力量牵引,川流不息地向前崩腾着。
  叶临渊在某一颗微小如尘的砂砾中醒来。
  他一身白衣素净,身边一个湖色衣衫的紫发女子盘膝坐着,对着他嫣然一笑。
  叶临渊牵着她的手,洒然一笑,道:“临渊羡鱼,今日终于得见深渊。”
  夏浅斟灵犀一动,会心而笑,楚楚嫣然。
  那粒渺小的砂砾破开之时,整条大河已是入海之渎,长河尽头,虚无缥缈,无数星辰高悬天幕,其间火光如流,吞吐明灭,星璇列次,犹似涡轮,星海浮尘,如斑斑锈迹,举目漆暗,深邃不可知。
  那条宽广连绵,如巨龙蛰伏的长河流到此处,也显得无比渺小,如世间的花开花落般不起眼。
  叶临渊望着那片广袤虚空,轻声叹息:“魂归星海,终究不过人们美好的愿景,事实上大道无情,宇宙无限,天地至理客观而冷漠,我们存在世间,看似穿越了重重叠叠的囚笼枷锁,实际上也不过是与那亘古不变的规律做一个妥协罢了。”
  夏浅斟浅浅一笑,道:“许多人走到大道尽头,或许都会作此观想。”
  叶临渊俯下身,捧起一握砂砾,七彩的沙子自指间流泻而下,落如细雪,他无奈道:“人力有限,苍天无眼,纵使经历三万年千秋,将世事炎凉翻覆千遍,最终逃过了儿女私情,七情六欲,也不过是落到了一个更大的囚牢罢了,反反复复,超脱不得。”
  夏浅斟牵着他的手,如趟水过河般陪着他缓缓前行,她轻声道:“所以许多人修力不成,便开始静而修心。”
  叶临渊点点头:“有人察万事万物如秋毫,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有人渐老渐成,从心所欲,行事不羁又在规矩之内,有人洞晓天地规律,却太上忘情,生而为人却形同草木,千万年来,无数往圣先贤立论立言,皆有大道理,只是即使所有的人类学说加起来,放到这片广袤虚空,都显得这般禁不住考量啊。”
  “年轻时,我曾想过一剑破万法,开山断水,降妖镇魔,人间无敌之后仗剑飞升,周而复始,直至成就大道。”
  夏浅斟明白他的心思,道:“所以这本金书的结尾,那一位要给你看这幕域外虚景,打消你出剑的念头。”
  叶临渊笑道:“也枉费他百般心机算计我,但事实上,七年之前我便想明白了,既然生于人间,何必断情断念,我出剑无碍本心,纵是这方虚境寰宇又如何呢?”
  夏浅斟婉然一笑,握紧了他的手,依偎在他的肩头,道:“总之你要去哪,我都陪着你便是了。”
  叶临渊将她揉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大河奔腾不息,相拥的男女冲入那片星辰漂浮的海洋里,雪白的衣衫与湖色的裙袂纠缠振荡,不见了踪影。
  圣女宫中,翻书声哗哗响起,金光如闪电乍破,照亮四壁,又顷刻暗沉。
  满池莲花尽数盛开,如水面铺云。
  浮屿之外,风雪急转,云海自中心分开,如被一剑劈成两半。
  叶临渊缓缓睁开眼,眼眸低沉,如临崖观渊。
  夏浅斟同样睁开了眼,她慵懒地伸了个腰,衣衫半开,酥乳半露,她醒来之后便靠在了叶临渊衣襟敞开的胸膛上,如神女醉酒熏熏然。
  “接下来做什么?”夏浅斟问。
  叶临渊毫不犹豫道:“取剑,杀妖。”
  夏浅斟嫣然笑问:“万年幻境,竟未能影响你丝毫?”
  叶临渊道:“我始终活下当下,不曾陷入,谈何执迷?”
  夏浅斟再问:“那若是你的人生可以重来呢?”
  叶临渊想了片刻,道:“我可能会活成他如今的样子,也可能还是这般样子。”
  “但都是我。”
  ……
  林玄言纵剑河山,须臾千里,却始终未能找到裴语涵的踪迹,转眼时近黄昏,大雪渐止,他不知不觉来到了东岭下的一座小城中。
  天青色的屋瓦斑驳古旧,覆着霜雪,被渐渐亮起的灯火环绕着,大街上人影稀稀落落,干净的雪地一片茫茫,偶有脚印。
  他从南门入城,缓缓踱步,走过了许多弯弯折折的巷弄,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条年份古老的长街,在他的记忆里,他曾在这里遇到过一个落魄可怜,自称是赔钱货的小女孩,那是差不多的时节,差不多的雪夜。
  林玄言在巷子外徘徊片刻,忽然闻见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那是长街外新开的一家骨头汤店,此刻正是客人正多之时,馥郁的肉香味隔了很远依旧勾人食欲,纵使林玄言这般的修道之人依旧觉得饥肠辘辘起来。
  他卷开店前的帘子,走了进去,点了一大碗排骨冬瓜汤。
  店里桌椅紧张,他便与一对年轻的侠侣并了一桌,那男子眉目英气,衣着素朴,一柄长剑搁在桌上,女子则是一身红色衣袄,刘海齐眉,秀气漂亮。
  不多时,一个绘着青花侍女的大碗端了上来,碗中汤汁快已快漫上碗沿,那香味浓郁的骨头汤上覆着翠绿的葱花,正腾腾地冒着热气。
  此刻他以术法易容,看上去不过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普通客人。
  在失昼城三年,堪称茹毛饮血的三年,他也偶然会怀念起轩辕王朝的美味,纵然他早已无需饮食,吐纳天地灵气便可存活,但渡尽劫波之后尝到故乡饭菜,始终是种难得的享受。
  同桌的那一对年轻侠侣对着这位“晚辈”善意地笑了笑,聊了一番门户师承和江湖趣闻,林玄言也觉得有趣,在等骨头汤变温之际,与他们聊了一会。
  林玄言一眼便能看穿,眼前的年轻人不过是一对三境的侠侣罢了,但是世间能修行的人都是万里挑一,他们虽是普通境界,但在普通的小江湖里,也算得上是一对大侠了。
  两人聊的多是一些江湖大事,关于哪里又崛起了年轻的天才,哪里又有恶霸兴风作浪,聊的最多的,还是关于最近颁布的新律,男子唉声叹气道,再过一段时间,入城之后佩剑的长度就都有限制了,走马仗剑都成了奢侈。
  一聊到这位传说中的女子剑仙,那微红袄女子便神色跃跃,她说起最近许多奸臣横死家中,许多教会掌教被飞剑刺杀,而这些事情,都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许多人都猜测,是那位剑宗的,传中已经迈入了通圣境界的女剑仙作为,是为新律造势。
  飞剑千里取人头颅,对于江湖中的普通修士终究太过遥远,而关于通圣这个境界的说法,也是最近才渐渐传开,过往许多小修士,只知九境之上有个化境,以为化境便是修行的顶峰了。
  接着他们又开始聊起通圣一剑到底有多强。
  那红袄女子认为,通圣一剑少说能毁去好几座房屋。那男子便嗤笑她道行太浅不敢想,他觉得通圣一剑能将一座没有大阵庇护的城墙斩破。红袄女子蹙眉反驳,觉得以人力挥剑,怎么可能达到摧城的地步。
  林玄言在一旁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笑而不语。
  那一对年轻侠侣还未这事小吵了起来,谁也说不服谁,那红袄女子忽然望向林玄言,道:“嗯……这位小哥,我看你身姿稳健,坐姿挺拔,想必也是习武之人,你来说说你觉得通圣之人一剑有多少威力。”
  林玄言瞪大了眼睛,一时语塞。
  红袄女子也觉得自己是难为对方了,对方显然是还未登堂入室的修行者,哪里能知道这些呢。
  林玄言喝了口汤,沉吟片刻,不确定道:“一剑摧毁一整座……小城,应该不在话下吧?”
  男子瞪大了眼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少年人果然年少轻狂,虽说一剑摧城有些荒谬,但是能有此想说明你心性不错,敢说敢想,将来修行路上定能走能比我们远!”
  林玄言心想我这还是兜着说的,他只好附和笑道:“承这位兄弟吉言了。”
  骨头汤喝了一半,店家又上了酒,林玄言已经许久年未曾饮酒,委婉退拒,那一对侠侣都是好酒之人,对饮了起来,酒至半酣,男子忽然捶胸顿足起来,说可怜自己一生天赋有限,无法目睹剑仙风采,再过一段年纪,就要被逼着回家接管父亲的布店,青衫仗剑走江湖也只能茶余饭后随口聊聊了。
  同样有着侠女梦的红袄女子也红了眼,这段日子他们一同策马绿林,杀了好几个匪贼强人,快意至极,只是人终究是要生活的,这样的日子也不会持续太久了。
  林玄言静静地听着他们的酒后醉言,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他伸出手,在男子女子面前以手指轻轻一抹,然后将饭钱搁在了桌上,走出了店门。
  半醉半醒的年轻侠侣在林玄言走出屋门之后骤然清醒,他们瞪大了眼面面相觑,男子首先开口:“我……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道剑。”
  红袄女子咽口口水,酒也醒了大半,她心神摇曳,颤声道:“我好像也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一道剑光,起于北漠之疆的苦寒所在,直冲天霄,如大河高挂天际,奔腾呼啸数万里,贯穿苍茫夜色,一直落到南海之滨,所过之处,星月失辉,天地如白昼。
  此剑不应在人间。
  两人相对无言,只觉得眼眸明亮,似是还残留着那一剑的残影。
  红袄女子看着桌前不知何时离去的年轻人,和那桌上叠放的三枚银钱,心驰神遥。
  忽然,他们同时回过头。
  过道的楼梯口响起了脚步声,一个头戴幂篱的白衣女子缓缓走了下来。
  裴语涵一直在二楼喝汤吃酒,此刻已有熏熏醉意。
  她下了楼,走向门外,注意到了那一对侠侣痴痴的目光,心想如今自己头戴幂篱,白纱拂面,以他们的修为如何能见到自己的面容?
  裴语涵未作多想,走过热气腾腾的屋子,卷起帘子走进了夜色里。
  雪已停下,林玄言拐过了一条街角,鬼使神差地又回到那个巷子里,五百年的岁月并未能改变太多,一样的老巷,一样的寒雪,墙壁上的新漆剥落了几回,看着斑驳陈旧,林玄言指间轻轻抚过墙壁,墙漆如雪般剥落了下来,他凭着记忆走着,来到了某个角落。
  这是最初叶临渊遇见裴语涵的地方。
  左右的人家早已改换了门庭,曾经的那个柴堆也早已不见了踪影,林玄言清晰地记得这些,也一如当年叶临渊那般,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他走到角落,靠着墙壁,蹲了下去,抱着双腿,所有的修为如潜鱼归渊般沉寂识海,他就像一个落魄的少年,迷失在老城的雪夜里。
  当年裴语涵在想些什么呢?
  林玄言身临其境,又仿佛灵魂已经超脱了身体,以客观冷漠的姿态旁观着一个白衣少年的命运。
  小女孩的想法应该很简单吧,想吃东西,想喝热水,想活下去,想母亲不要生气,想李家能发现冤枉了自己把自己召回去……想有好心人能收留自己。
  但这些都是奢望。
  如今的少年蜷缩在角落里,身子因为冰冷而颤抖起来,隔了百年光阴,少年的身影仿佛与当年的小女孩重叠在了一起,他能体会到她的寒冷,绝望,泪水干涸的眼睛和空坟般的心。
  所以之后她才会心甘情愿做这么多吧。
  当初叶临渊站在她的面前对她伸出手的时候,她便将所有的未来都交付给了他吧。
  自己终究是比不了的。
  醉意微醺的裴语涵缓缓走过人烟萧条的老街,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远远地望了一眼那条光线昏暗的小巷,前尘往事浮上心头,她身子微微摇曳,缓步拐入了那条空寂小街。
  她不知道他在。
  他也不知道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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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一章:早有语涵立上头

  寒风摇动枝桠,抖落细雪,小巷昏暗,只借了临街三分繁华。
  幂篱的白纱轻轻飘荡,如秋时的薄云。
  细细的踩雪声远远响起,林玄言蓦然抬头,像是惊醒了一个千回百转的梦。
  裴语涵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怔怔地望着前方,看到了那条曾经的小巷,有个年轻人蜷缩在角落里,目光看向了自己。
  林玄言痴痴地抬着头,难以置信地望着那袭裙袂翩然的雪白衣裳,怔怔无言。
  树枝上抖落下了一朵雪,砸在他的头上,溅在他的唇间,他抿了抿,雪融成冰水,微冷。
  裴语涵缓缓走到了他的身前,他并未起身,抬头看着那张白纱帘幕里模糊的脸,一张嘴,雪水便流到了舌间,冻结了所有的言语。
  裴语涵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嗓音清冷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玄言愣了一下,答道:“我没有名字,但是我是一个……剑人。”
  裴语涵淡淡地应了一声,微微思索之后道:“剑人啊——那以后你便叫林玄言吧。”
  “好。”
  林玄言答应道。
  裴语涵问:“那你可愿意随我修行?”
  林玄言声音微弱问:“管吃管住吗?”
  裴语涵点点头,伸出了一只手,道:“自然无需受冻挨饿。”
  林玄言看青葱修长的手指,挣扎着从雪地中拔起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雪,抓住了那只手。
  “从今晚后,我便是你师父了。”
  裴语涵握着他的手,正色道。
  林玄言撩起下裳的前襟,跪了下去,拜服在地上,一字一顿道:“弟子林玄言拜见师父。”
  裴语涵满意地点了点头,清冷的脸上终于勾起了些许笑意,她转过身,道:“走吧,随我回山门。”
  林玄言站起了身,被她牵着手,缓缓地走过这条长长的街道。
  “师父,你叫什么名字?”
  “裴语涵。”
  “您就是传说中那位女子大剑仙?传说中你一夜之间杀了无数贪官匪贼,千里飞剑来去无踪迹,太厉害了。我有幸能成为你的弟子,估计是上辈子拯救了人族。”
  “世人以讹传讹罢了,不值一提。嗯……你说不定真拯救过人族。”
  “师父,你能摘下斗笠让我看看你的脸嘛?传说中裴仙子容颜倾绝世间,弟子想看看。”
  “以后你自然会见到。”
  “我现在就想看。”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逐出师门?”
  “哦,弟子知错了。”
  交谈声中,两人走出了小街,城市分明的灯火耀了进来,为雪白的衣衫添上了色彩。
  林玄言停下了脚步,问:“师父,听说剑宗有四位内门弟子,那如今我便是五师弟?”
  裴语涵道:“我曾有位三弟子,后来叛出师门不知所踪,你便顶替他的位置吧。”
  林玄言惶恐道:“这样不好吧?”
  裴语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少废话,等有时间了,我带你去见见你的师姐师弟。”
  林玄言道:“是,师父。”
  裴语涵拉着他的手向着城外走去,有意无意地问:“你根骨奇佳衣衫整洁,之前做了什么,怎会沦落到夜宿雪巷?”
  林玄言道:“我今天出门,本是打算去找人的,但是找遍了许多地方都没能找到,鬼使神差来到了这里,在街外的店里喝了碗骨头汤,又鬼使神差地路过那条小巷,不想离开。或许……这便是缘分吧?”
  裴语涵冷淡答道:“也许吧。那再之前呢?你在做什么?”
  林玄言声音缥缈,像是陷入了回忆,“七年前,我偶得机缘,在南海边入了一座洞府,被困三年有余,出来之后又去往了一座海上的孤城,那里的人皆是白发黑衣,三位当家也皆是女子,我与她们一同作战,杀了很多妖怪,最后还宰了一头……见隐境的小小妖孽。”
  林玄言试探性地看了裴语涵一眼,想观察她的神色变化。
  那幂篱遮掩着的容颜却始终未曾有什么波澜,她只是哦了一声,似是敷衍赞许说:“降妖除魔为我辈修者大义,你做得不错。”
  林玄言诚恳道:“多谢师父夸奖。”
  裴语涵又问:“徒儿,你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可曾有婚配?”
  林玄言诚实回答:“有两个妻子,皆是生死患难识得。”
  裴语涵问:“哪两位?”
  林玄言道:“一位是清暮宫的宫主陆嘉静,一位曾是阴阳阁的大小姐季婵溪。”
  裴语涵点头道:“都是不错的姑娘,莫要辜负,哪日有闲暇,我见见两位徒媳。”
  林玄言问:“那师父,我们如今去哪里?”
  裴语涵道:“陪为师走走。”
  “是,师父。”
  林玄言微微低头,侧过头瞥见了裴语涵窈窕起伏的身段,那腰臀曲线映入眼眸,令他呼吸微滞。
  他从未想过他们会如此重逢。
  他没由来地想起了那个锅碗瓢盆遮天蔽日的夜晚,想起了将她抱在怀里,一路打着屁股入城的羞耻情景,如今时过境迁,她又成了那万人景仰的仙子,前尘往事入梦婆娑,一一如流水。
  他忽然有种冲动,想要将身边的女子按在身下,再狠狠教训一顿,如今她这般淡然冷漠,又端着仙子架子,想必会很有趣。只是他很害怕她会真的生气。
  裴语涵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望着他,微笑道:“小徒儿,别想着对为师不敬。”
  林玄言汗毛倒竖,身子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难道……
  裴语涵望着满城雪色,声音悠悠响起:“徒儿乖一点,为师见隐了。”
  林玄言惊了一会,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连忙掐灭了自己不敬的想法,诚心诚意道:“师父真是剑法通天!徒儿愿随师父诚心修道,一生望师父之项背。”
  裴语涵满意地点点头,又赞许了一句:“孺子可教。”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一直走到了城外。
  林玄言问:“我要随师父回山门吗?”
  裴语涵道:“不必了,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归家,莫让两位徒媳着急。”
  “那登记拜师名册之事……”
  林玄言问。
  “日后再说。”
  裴语涵道。
  林玄言神色微异,行了一礼,道:“是,师父。”
  两人便在城外分道扬镳。
  十步开外,林玄言回身望了一眼那风雪里婆娑的背影,忽然大声道:“师父,你身为剑仙,为何不佩剑?”
  “无剑。”
  “弟子许多年前为你备好了一柄剑,在老井城那座铁匠铺中,如今剑已铸好,只等师父去取。”
  裴语涵身子微晃,定了定神,才嗓音清冷道:“不错,还算孝顺。”
  ……
  遮蔽浮屿的万里云海缓缓消散,那座天上仙岛现于人间,如无光星辰。
  圣女宫门在厚重的声音里缓缓推开,苏铃殊木立门外,看着越来越大的门缝,心境如春风拂面,吹起乱絮无数。
  那一刻,苏铃殊觉得自己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某个人的附庸与影子。
  夏浅斟一身湖色的简单衣裙,妍容鸦发,如平静温软的玉,却又带着蕴藏了万年的宝气珠光。
  她望着苏铃殊,浅浅一笑。
  站在她身边的叶临渊同样素朴白衣,墨染的长发随意披下,面容刚毅无锋,如敛去了所有寒芒的剑,却有一种让人退拒千里的无端念头。
  “苏妹妹,好久不见。”
  夏浅斟走到她的身边,抚了抚她的头。
  那一刻苏铃殊竟生出对方要将自己吃掉的错觉。
  这个念头不过一瞬,夏浅斟嘴角微微勾起,微笑道:“算了,不吓你了,从今往后,你彻底自由了。”
  话音如刀,无形落下,斩去千丝万缕。
  苏铃殊觉得身子一轻,那些曾经束缚着自己的执念和记忆烟消云散。
  她曾经无数次思考自己是谁,但如今真正做了自己,她却并不觉得开心。
  夏浅斟的衣袂带起微风,拂过苏铃殊耳畔的一绺细发,春风过,浮屿的雷火渐渐平息,花卉渐次苏醒。
  叶临渊深深第看了她一眼,走过她的身边,平静道:“从今往后,好好修行,将来你会成为浮屿新的首座。”
  苏铃殊并没有因此觉得高兴,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依旧包裹着她,她问道:“我能去游历天下吗?”
  “可以。”
  “那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取剑杀妖尊。”
  “非杀不可吗?”
  “是。”
  叶临渊说完这一声,向着远方走去,人群向着两边分开了。
  苏铃殊明白,如今整个天下,邵神韵是唯一可以威胁到他们的人,杀了她,之后漫长的修道岁月才可以平静,他们要斩开这方天地去往更大的天地看看,哪怕有千万难。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叶临渊已入见隐,那他出剑,哪怕是那位妖尊大人也得身死道消吧。届时北域将彻底天下大乱,无数妖怪都会死去,整片北域说不定都会被荡平。而届时叶临渊或许会做一个甩手掌柜,再不过问天下浩劫,只与夏浅斟潜心修道,甚至破开见隐境界,打碎这片虚空迷障。
  野心勃勃。
  金书三万年让他受益无穷,贯通了有史以来所有的道法,却竟未能动摇他心性分毫?
  苏铃殊只觉得背脊发冷,不再多想。
  如今他要杀妖尊,谁又拦得住呢?
  偌大的浮屿,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对天作之合的道侣身上。
  见隐的境界如大风吹伏百草,令那些心高气傲的修士生出只能跪拜不敢直视的冲动。
  而在无人关注的地方。
  那座几乎已经被人遗忘的代刑宫,宫门缓缓打开。
  白折走出之时,已是满头白发。
  此刻,叶临渊与夏浅斟并肩站在浮屿的观神玉台上,今夜,只要他们前往承君城,将邵神韵斩于地牢之中,从此修行之路便高枕无忧。
  “先随我取剑。”
  叶临渊道。
  他牵着夏浅斟的手,脚尖轻轻抬起,向着虚空踏出一步,他一脚还在玉台之上,一脚却已经落在了千里之外。
  但他这一脚未能跨出去,一柄古拙长剑横亘在他的身前,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规矩。
  不知何时,白折已然站在了叶临渊面前,麻衣白发,容颜苍老,剑先至,人随后便至。
  众人这才想起,那座代刑宫也已关闭了七年。
  在所有人都觉得白折首座折了心气,可能要死于这个死关之时,规矩剑破空而至,停在他与叶临渊之间。
  叶临渊看着身前那柄古拙沉钝的长剑,上面的刻痕历经千年未曾生锈斑驳,清晰地镌刻着方方正正的纹路,一如白折眉角苍老的皱纹。
  叶临渊笑问道:“白先生要拦我?”
  白折长发覆面,形容枯槁,如诵读经文的苦行僧一般,他声音苍老道:“七年之前,你的行事便已在规矩之外。当时我未敢问剑,如今你要剑临人间,我便自然而然醒了,也自然而然来了。”
  叶临渊道:“我与七年前的我已是天壤之别,你当时未出剑,此生便也失去了出剑的机会。”
  白折点头道:“我明白,但我仍想试试。”
  叶临渊悠悠道:“听说多年前,你曾以剑伤过语涵?”
  白折道:“我与裴仙子在雪原上有过一次交手。”
  叶临渊问:“她当时出的第一剑是什么?”
  白折道:“拨云开浪。”
  叶临渊点点头,将手伸到背后,作拔剑状,剑锋摩擦沙石般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的背后宛如真的有一柄绝世之间,随他心意缓缓出鞘,叶临渊的声音契合着拔剑声响起:“那便是此剑吧。”
  白折静静地看着他,问:“你还没有自己的剑?”
  叶临渊道:“很快便有了。”
  白折想到了那个传闻,悠长叹息,他将规矩抵在身前,一如当年般低声喝道:“剑名规矩,天下雪走。”
  ……
  林玄言回到家中,在陆嘉静的盘问下将今日遇见裴语涵的事和盘托出。
  陆嘉静嗤笑道:“你们师徒真是擅长装疯卖傻啊,接下来呢?老老实实做人家徒弟,再没有非分之想?”
  林玄言道:“语涵如今能有这般心境,或许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陆嘉静疑惑道:“她真的已经见隐了?”
  林玄言道:“我也不确定,她说是就是吧。”
  陆嘉静叹了口气,有些气馁。
  过去她也曾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女,如今百般波折,升境堕境都成了家常便饭,辗转这么多年,却仍在化境,连年仅二十多岁的季婵溪都比她厉害了。
  林玄言安慰道:“我与季姑娘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还不是都听从静儿调遣,将来我们成立一个隐世宗门,静儿担任教主,我们左右护法,如何?”
  陆嘉静冷笑道:“然后教主被左右护法轮流欺负?”
  林玄言眯起眼笑看着她,脑海里已经脑补起了那个动人的画面,心里痒痒的。
  门忽然被推开,季婵溪跑了进来,蹙眉道:“外面……好像出事了。”
  三人跑了出去。
  门外,大雪如珠帘倒卷般排空而上。
  每一片雪都似是一柄剑。
  南宫的房门也已推开,她看着漫天倒卷的残雪,神色凝重。
  在昨日得知邵神韵被封印在乾明宫地牢之时,她便心绪不宁,她与林玄言商议,今夜之后,他们便联手撕开轩辕王朝的护国大阵,救出邵神韵。林玄言对此没有异议,七年之前,他也曾对邵神韵许诺过,将来某日,要借她一剑。如今也正是还诺的时候。
  于是这一夜变得无比漫长,南宫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似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如今见到这大雪倒卷,她更难平静。
  林玄言伸手接过了一片雪花,摊在手心,雪花奇巧的纹路如被剑细细雕琢过,带着锋芒锐意。
  老井城中,裴语涵掀开了那铁匠铺子的帘子走了进去,打铁声迸溅着火星,眉目苍苍的铁匠抬起头看着幂篱女子,放下了手中的铁锤,将烧红的烙铁兹入水中,白雾腾起,他一瞬间像是苍老了百岁。
  “姑娘可是来取剑的?”
  老铁匠问。
  “是。”
  老铁匠从琳琅满目的剑架上随手取下了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递给了裴语涵,道:“这是我最得意之作,耗尽了平生心血,我曾无数次想过它未来的主人会是谁,如今仙子既来承剑,那它便终于有了归属。”
  裴语涵接过了那柄普普通通的长剑,手指抹过剑身,剑上铭文霎时如流火涌动,璨然明亮,裴语涵喟然长叹:“先生不愧为绝世之匠人,能铸如此绝世之剑,定可以名留青史。”
  老匠人站了起来,双手负后,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挂在墙上,长短不一的剑,随着他目光流动,屋内如有秋风起,吹得长剑叮当碰响。
  “如果可以,七百年前,我还是愿意做一个史书唾弃的昏君。”
  老铁匠自嘲地笑了笑,浑浊而苍老的目光望着裴语涵,道:“请裴仙子为此剑赐名。”
  裴语涵看着剑,手指抹过剑锋,划出一滴血,她将这滴血滴在剑尖,长剑所有的纹路刹那如火,她看着这柄流火璀璨的绝世之剑,思怵片刻,微笑道:“便叫……三月吧。”
  “三月……不错的名字。”
  裴语涵卷帘而出。
  恰好望见满天雪幕倒卷而上。
  她抬头看着白茫茫的天穹,将剑归于鞘中,向着长街尽头走去。
  ……
  方圆碎裂,规矩剑哀哀颤鸣,徘徊在白折左右,如涕如诉。
  他的身前已经不见了叶临渊的身影。
  方才一次撞剑,将浮屿硬生生撞退了数百丈,堪称惊天动地,他能斩出如此一剑,本该觉得平生足矣。
  可终究还是有些遗憾。
  白折抬起头,看着那片虚无缥缈的天空,他的脸上尽是血,麻衣上也是血,指间都是血,他一身修为缓缓流逝,在那撞碎了那一记仙人之剑后,一身钢筋铁骨般的身子亦不堪重负,千疮百孔。
  连自己都不过一剑之力,那天下还有谁能拦得住他呢?
  白折收回了视线,默然合眼。
  血流成浆,渐渐干涸。
  承君城中,某条僻静的老街之外,忽然出现了一对年轻的道侣。
  男子白衣墨发风姿郎朗,女子湖色裙衫姿容倾城。
  男子撑着一柄木伞,挽着女子的手缓缓走来。
  他们凭空出现,却毫不突兀,如落在春泥间的残红和打湿伞面的雨滴。
  雪已不再倒卷而上,纷纷落回了人间。
  林玄言起身,与陆嘉静对视了一眼,知道有人来了。
  宅院的大门被推开,林玄言望着门口站立的那对道侣,平静道:“有失远迎。”
  陆嘉静站在他的身边,道心飘摇。
  林玄言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没事。”
  陆嘉静嗯了声,看着这位五百年未见之人,看着那平静而冷漠的眉眼,絮乱的心境逐渐平静。
  叶临渊与夏浅斟穿过皑皑的庭院,走到了石阶下,他看着陆嘉静,看了好一会,行了一礼:“师姐好久不见,这些年叶某让师姐受苦了。”
  陆嘉静冷笑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林玄言挡在陆嘉静身前,道:“今天你该不会只是来叙旧的吧?”
  叶临渊看着他,道:“七年前,你能逃开那个必死之局,我颇感意外,这令我合道之日晚了七年,但你终究逃不了一辈子。”
  季婵溪也站起了身,站在林玄言身侧,握住了他的手,望着叶临渊的眼神锐利得像是刀子。
  “你就是传说中那个大剑仙?要打便打要杀便杀?在这里故弄玄虚废什么话!”
  季婵溪指了指夏浅斟,厉声质问:“你自己上还是和这个女人一起上?”
  叶临渊看着这个黑衣黑裙的小姑娘,温然笑赞道:“后生可畏,如此年纪便入通圣,比我当年更强。只是可惜,年纪终究太小。”
  季婵溪神色更加不耐烦,她道:“要出剑便出剑,啰嗦什么啰嗦?”
  叶临渊道:“我此来不为出剑,只是取剑而已。”
  说完之后,他回身望了一眼,笑问道:“怎么不见失昼城大当家,听闻大当家风采绝伦,叶某早就想见一见。”
  林玄言眼色阴沉,沉默不言。
  方才叶临渊出现在长街上的那一瞬,他便心生感应,知道了对方的目的。他留在了宅中,但让南宫设法避开叶临渊,直接前去乾明宫,想方设法救出邵神韵。
  若是叶临渊真的入了见隐,那么这一战多一个南宫也没有意义,况且他有信心,只要是季婵溪持剑,他们便可立于不败之地。如果南宫真的能破开封印救出邵神韵,那么几人联手,甚至有机会直接将他杀了。
  但是刚才,叶临渊说出取剑二字之时,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忽然涌现心头,失昼城三年,他的道心早已坚如磐石,而如今随着叶临渊的出现,却隐隐有了松动的征兆!
  叶临渊只是稍一思索,便洞悉了南宫的去向,微笑道:“大当家虽然道法通天,但承君城大阵亦不是纸糊的。也罢,稍后我便去见一见那位大当家。”
  林玄言心中骤然绷紧,他将另一只手伸到身后,握住了季婵溪的手,他能感觉到,季婵溪的手心亦满是汗水。
  叶临渊看着季婵溪,伸出一只手,淡然笑道:“借你夫君一用。”
  与此同时,林玄言大喊道:“同心!”
  季婵溪闭上了眼,下一刻,她骇然睁眼。
  她与林玄言握紧了手,心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隔断了,无论如何也勾连不到一起。
  叶临渊微笑着看着他,如出一辙地喝道:“同心。”
  巨大的心跳声在宅子中扑通响起,林玄言一个趔趄,身子前倾,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叶临渊,浑身颤抖,背心皆是冷汗。
  只是肉身化剑,魂魄离体的前兆!
  陆嘉静同样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得难以言表。
  能与林玄言心意相通者唯有她与季婵溪,叶临渊又是怎么做到的?
  她想不通其中关节,但是下意识地捏紧了林玄言的手,大喊道:“你给我回来!”
  叶临渊依旧伸着手,看着林玄言痛苦不已的神色,平静道:“持剑者唯心意相通耳,你生为剑灵,在这世上能与两位女子真心相爱,殊为不易。但是你偏偏忘了,这个世间,最了解你的人是我,你的记忆是我给你的,你的肉身是我替你选择的,你的人生道路是我替你谋划。纵使你后来偶得机缘,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但那只是人生某个节点的选择,虽事关重大却无法改变根本,可你依然是我啊,这些联系比血脉更深,你又如何斩得断呢?”
  “你与当年的我,何其相似啊……”
  叶临渊手指一转,似隔空遥遥虚抓,此刻林玄言的身影已经渐渐变得虚幻,他的法相向着叶临渊的方向不停前倾着,似是随时要凝成剑,被叶临渊握在手中。
  陆嘉静与季婵溪皆脸色苍白,她们死死地抓着林玄言的胳膊,陆嘉静眼眶微红,她的指甲都深深扎入了林玄言的胳膊里,她知道只要自己稍微松手,便可能是一生的诀别。
  回到轩辕王朝之后,她也曾想过与叶临渊的见面,她甚至还以为,自己能与他相逢一笑,达成和解,但是此刻一切成空,她只痛恨自己为何命运多舛,境界太低,无法将眼前那个面带微笑的男子一剑斩死。
  季婵溪同样咬紧了牙关,她一身修为尽数涌出,想要死死将林玄言锁在原地,但是在这场拔河之中,林玄言依旧一点点向前倾着,一向骄傲的她甚至记得有点想哭,想干脆放开手,直接扑向叶临渊,与她生死厮杀,但是她又无论如何不可能松开手。
  林玄言识海涣散却又莫名地清醒着。
  他也设想过许多次与叶临渊相见的场景,他曾经一度觉得,哪怕叶临渊已经步入见隐,他与季婵溪联手,也至少可以平分秋色。若真的要大动干戈一战,那也必定是连战数月,惨烈至极。但是他没想到,两人才一照面,便是如此简单干脆的碾压。
  对于叶临渊对自己心神的召唤,他竟然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切,早在自己降生之时便已经被设计好了吗……
  “谁和你一样了……少恶心我。”
  林玄言此刻面容近乎扭曲得不似人形,他心脏剧烈地震颤着,话语从牙齿缝中迸出,气若游丝,难以听清:“静儿,婵溪,抱歉……”
  叶临渊面色微变,笑容骤然敛去,他喝道:“住手!”
  林玄言用最后清明的意识勾连上了那枚圣识,剑火燎燃圣识,在识海中掀起巨大的旋涡,这个旋涡以恐怖的速度扩大着,叶临渊清晰地感受到,这道狂暴的圣识会在不久之后撕碎林玄言,如果自己强行取剑,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陆嘉静同样察觉到了,她看着林玄言颤抖的虚幻身影,脑子一片空白,差点虚脱倒下,季婵溪同样感受到那股几乎自爆的力量,她拼尽修为想要将其压下去,却都像是飞蛾扑火,她心如刀绞。
  他知道自己此次成剑便再也回不去了,所以不如去死。
  “不能陪你们偕老了……还有语涵,只好下辈子再喜欢你们了……”
  陆嘉静与季婵溪心知已难以逆转,都是满脸泪水,叶临渊轻轻叹息,垂下了手,漠然道:“可惜一柄好剑。”
  心念神魂抽离体外,林玄言所有的念头要归于沉寂。
  最后的意识里,他像是立在一处空空寂寂的灵堂,周围皆是这一生破旧的残存影像。
  陆嘉静与季婵溪的哭声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就在那圣识即将爆裂,下一刻便要将自己彻底吞噬之际,一个清凉如水的声音幽幽地在灵堂间响起。
  “唉……竟敢直呼我的名字,没大没小,以后要叫师父,不然门规论处。下不为例啊——”
  陆嘉静揉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了一袭宽大的白衣隔在了叶临渊与林玄言的中间,大袖飘飞,那白衣女子伸出了一根莹润如玉的手指,点在了林玄言的眉心。
  “语……语涵?”
  陆嘉静喃喃轻唤,身子摇摇欲坠,几欲倒地。
  “裴仙子——”季婵溪同样认出了她,她甚至不敢这是不是幻觉,只看到那指尖点上了林玄言的眉心之后,林玄言痛苦扭曲的面容渐渐平静,他虚幻的身影重新凝成血肉,面容竟像是睡着一般沉寂了下来。
  裴语涵收回了手指,将林玄言轻轻一推,陆嘉静和季婵溪一同接住了他倒下的身影,将昏死过去的林玄言抱在怀里。
  裴语涵俯下身帮陆嘉静擦了擦眼泪,轻声道:“陆姐姐别哭了,有我在。”
  说着她站起身,回身望着叶临渊,行礼道:“徒儿裴语涵拜见师父师娘,两位……今日请回吧。”
  叶临渊看着她,平静道:“语涵如今真是有大出息了。”
  裴语涵坦然点头道:“若是当年师父未在雪夜收我为徒,那师父如今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林玄言如今是我徒弟,我自然要护着他,师父,请您回去吧,接下来师父要做什么,徒儿定不再有任何干涉。今日之事,我将来会向师父赔罪。”
  叶临渊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剑,与夏浅斟对视了一眼,夏浅斟点了点头,两人转身离去。
  裴语涵暗暗松了口气,不动神色地转过身望向她们,蹙眉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你们的好夫君扶回房间,我来替他疗伤。”




  第九十二章:千古风流人物

  今日,承君城下如有地牛翻身,震得满城晃动不安,所有的居民都被向着城池的边缘或外面疏散,而承君城的中央,周遭的建筑几乎被夷为平地。
  长发雪白的女子悬立空中,一袭黑裳反射着流金般的光,如神女降临人间俯瞰天地,而她的对面,一个莲座老人面带悲苦色,结着古怪的莲花手印。
  承君城的皇宫上,一个麻衣侏儒弯腰立着,他枯槁苍白的头发几乎遮住了眼睛,那开裂的嘴唇紧紧抿着,神色凝重。
  “大当家,当年圣人立下谶语,不许人间见白头,你如今竟强闯我族京都,这不合规矩吧。”莲座老人厉声发问,声音若磐钟鸣响。
  南宫不敢确定林玄言还可以拖多久,她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在短暂的喘息之后,提了一口气,残月之轮高悬天上,如大日倾倒,重压向整座城楼。
  莲座老人与麻衣侏儒的老者联袂跃起,一人拍出诸多艰涩金光掌印,一人双手如抽丝剥茧般撕裂去那轮大月。
  哪怕这两个都已是通圣,但是南宫一人战两人非但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招招都将他们死死地压制着,轻易不敢妄动。
  城池震荡,屋瓦碎裂,若非干明宫的护国大阵加持,整座城池都有可能在这场大战中被夷为废墟。
  南宫身形快如流星,每一记重拳皆如凿山一般,一次对拳之后,数千道拳毫无花俏地在一瞬间轰在莲座老人身上,打得他身形狂坠,倒退的身影撞碎了无数宫殿梁柱,深陷其中,那几乎与身子一体的莲座都出现了无数裂缝。
  南宫只是换了一口气,再次抡拳而出,腰身如拧绳,一拳直撞向从高处掠来的侏儒老者,南宫在拳尖即将要碰撞要自己之际转而化掌,一下抓住了他的拳头,手臂用力,竟将他的身子凌空拽起,猛然旋转几圈之后一下掐住他的脖子,身子顿又如千斤坠一般带着他笔直下落,砸入了干明宫的广场之下,广场上的石砖尽数碎裂,麻衣侏儒在撞到地面之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南宫将他按入乱砖之中后连连续挥砸了数百拳。
  与此同时,莲座老人再次出现在了半空,他看着南宫姿容绝伦又好似魔神般的身影,神色骇然,过去他从未想过,世上竟还有另一个女人可以一人战两个通圣境,甚至还是一种几乎碾压的优势。
  南宫身子骤然拔起,炙热的阳光化作了漫天霜影,莲座老人只觉得南宫的身子在空中骤然出现了一个停顿,下一刻,她却已来到身前,轰然的巨响之后,刚刚将悬回半空的老人又被一拳轰砸了下去。
  “别再拦我了。”南宫擦了擦嘴角,声音冷漠得不含一丝感情。
  侏儒老人从广场下将身子拔出,满脸鲜血,他看着那个黑衣白发的女子身影,竟有些不敢出手。
  莲座老人亦是如此。
  但是他们同样清楚,若是让邵神韵破开封印,那么他们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两人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打算不惜轩辕王朝百年气运,调动整座大阵来拦住这个女人。
  南宫亦是运转浑身修为,白发如妖魔乱舞。
  而她周遭的一切都诡异地静止了,像是堕入了静止的时间河流里,唯有她衣法舞动,此刻,他们甚至无法摸清楚南宫的位置。
  ……
  承君城中早已没了人烟,唯有一条无人的街道上,叶临渊与夏浅斟并肩而行。
  “你会生她的气嘛。”夏浅斟问。
  “不会。”叶临渊平静道:“我对她终究是有亏欠,如今就当还情,能还一些便是一些吧。”
  “可她如今的境界……”夏浅斟面露忧色。
  叶临渊道:“我确实没想到,但是语涵哪怕境界高处天外也无妨,她是我徒儿,自然不会对我不利,无需担心。”
  “嗯。”夏浅斟问:“既然没取到剑,那杀邵神韵会很变麻烦吗?”
  叶临渊道:“会有些麻烦。”
  “杀妖尊换人族百代清和,断道法换人间永世安宁,这是千秋大业,为何反而似是于世皆敌?”夏浅斟问。
  “立场不同罢了。”叶临渊平静道:“况且,我们也是有私心的。”
  “之前总把他当作兵器,如今吃了亏,终究是我的问题,但我们走之前,总要以不太平还天下一个太平。”叶临渊继续道:“这是举手之劳。”
  他抬起头,望见南宫的身影凝立半空,他开口道:“可以了,你们回去吧。”
  那种天地寂静的状态忽然被打破,风再次掠起,云再次流动,一道剑气冲临城上。
  身负重伤的麻衣侏儒和莲座老人看到叶临渊的出现,终于松了口气,两人退了下去。
  “接下来怎么办?”侏儒老者以心神问话。
  莲座老人沉思片刻,目光阴沉道:“去打开地牢所有准备好的封印,守住所有入口,务必不能让邵神韵有机会逃出去,等叶临渊来将她宰了,千万不能再节外生枝。”
  侏儒老者咬牙切齿道:“那叶临渊天下无敌之后又怎么办?”
  莲座老人道:“千年前我们便侍奉前朝,如今又侍奉了轩辕王朝千年,之后改朝换代,我们再为新朝为奴便是,但若是让邵神韵赢了,那我们便只欠一死了。”
  侏儒老人想了想,点了点头,他忽然神色一凛,道:“不好,轩辕帘那个蠢货好像还在地牢!”
  莲座老人嗤笑道:“呵,就让那个废物最后爽一会吧,之后轩辕家若真的国祚崩碎,那他便做新朝的祭品吧。”
  侏儒老人皱眉道:“不会出什么意外吧?万一他想帮邵神韵打开封印怎么办?”
  莲座老人轻蔑道:“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他这个废物能做什么?那封印之繁复即使是我也需要数个时辰才能解开,他那双手最多挥挥鞭子玩玩女人,或者在她小嘴里口爆几次,这种人能与邵神韵有几年鱼水之欢,也不知道是上辈子积了多少的德,呵呵,不过好日子今天就到头了,说不定到时候,还是我们亲手杀他。”
  侏儒老人点点头,他想起了那个封印的强大与复杂,只觉得方才自己真的被南宫那个女人打傻了,居然会担心轩辕帘那个傀儡皇帝。
  叶临渊与南宫战斗的波纹回荡在城楼上空。
  一切漂浮在半空的尘埃似乎早晚都会落定,他们这些畏死之人,只需等待这个故事最后结局来临便好了。
  ……
  时间推回到半个时辰之前。
  干明宫下的地牢中,轩辕帘一如往常地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邵神韵跪趴在地上,墨染的长发无声垂落,她身上仅有一件红色的绵毯披着上身,雪白紧致的大腿和娇臀都裸露着,在长明灯跃动的火光下,那肌肤似是覆上了一层光,淫靡而美丽。
  听见开门声,邵神韵抬了些头,哪怕被日夜凌辱折磨,她的容颜依旧平静如水,如大户人家涵养极好的千金闺秀。
  “妖尊大人,我几日未来,可曾想我?”轩辕帘微笑着问。
  邵神韵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
  轩辕帘走到她的身前,蹲下身子,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欣赏着这张哪怕看一辈子依然觉得惊艳无双的容颜,神色沉醉。
  “你本该是绝代风华的妖尊,却要被困在这里当一条任人淫玩的小母狗,啧啧,真是可怜呀。”
  邵神韵听着他言语间的羞辱,嘴角微翘起,道:“我只当是我深居于此,你们日日来服侍我。”
  轩辕帘气笑着伸出手揪住了她的一把长发,另一手一巴掌打在她雪白挺翘的臀丘上,道:“哼,真是淫贱。”
  邵神韵秀眉微皱,她的四肢都被铁链紧紧绑着,那些铁链锁着她的脖颈,绕过她的玉峰,甚至有一根从双腿之间穿过,勒在那汁液美腻的花穴玉唇之间,此刻她腰身下屈,娇臀撅起,双腿雪白笔挺,这淫靡的姿态非但不让人觉得屈辱,反而有种清艳高贵的美感。
  轩辕帘手指轻轻抚弄过她绸缎般的肌肤,指间划过光滑的秀背,圆润的肩头,绕到她的身下,捏弄着那弹性惊人的玉峰和峰顶的嫣然豆蔻,邵神韵目光微动,眼眸半闭,花瓣般柔软的嘴唇更艳丽了许多,轩辕帘手指摸索着她的樱唇,手指插入口中轻轻搅弄,邵神韵舌头微动,与他的手指缠打着,轩辕帘满意地笑了笑,抽出手指,竟直接解下自己的衣衫,露出那粗挺怒耸的龙根。
  纵使见过多次,邵神韵依旧忍不住睫毛轻颤,轩辕帘将肉棒对准她的檀口,直接插入了她的小嘴之中,邵神韵轻哼一声,闭上眼极不情愿地含弄着,颤抖的睫毛如同难以破茧而出的蝴蝶。
  “妖尊大人的小嘴真是舒服得很啊。”轩辕帘舒爽地叹息一声,揪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小嘴当做嫩穴,下身缓缓挺弄着,而他另一只手伸到邵神韵身后,抚摸了一番雪肌柔嫩,挺翘到了极致的娇臀,一巴掌一巴掌打在她撅翘起的雪白臀丘上,啪啪啪的声音伴随着小嘴吸吮的声音响着,邵神韵娇臀被打得雪肉乱颤,忍不住轻哼起来,颤抖的尾音如袅袅炊烟,缥缈空灵。
  轩辕帘听着那诱人的轻哼声,内心骤然燃起了一团火,手上更加重了力度,打得她腰肢轻扭,玉乳乱晃,雪嫩的臀丘上更是布满了淫靡的巴掌印。
  “贱人还是欠打,什么妖尊,还不是我胯下任人淫玩的母狗!打死你个母狗!”轩辕帘越打越兴奋,神色若癫,而邵神韵的舌头更是紧紧缠裹着他的龙根,他浑身舒爽,一股热浪涌上下体,没有丝毫阻拦,直接冲了出去。
  “唔。”邵神韵轻呼一声,香腮微鼓,脑袋被轩辕帘摁着,喷涌灌满在口中的白浊随着肉棒的抽离,顺着樱唇扯出一条晶莹丝线,浓白清浆混作一团,从嘴角留出,她半张的檀口间一片雪白的模糊。
  “咽下去。”轩辕帘捏着她的下巴,将她下颔抬起,使她嘴巴被迫合拢。
  邵神韵冰冷地看了他一眼,却真的小口小口地将满嘴的精液咽了下去。
  “邵奴儿真是越来越听话了。”轩辕帘手指抚过她光滑的侧脸,掠过嘴角之时抹去一点精液,涂抹在了她的乳峰之上,然后手指绕着那蓓蕾轻轻转动,那乳珠便在手指捏合之间愈发坚硬。
  轩辕帘将束缚她双手的锁链拉起,让她双手背吊在身后,上身也抬起了些,呈现出一种身子前倾的半跪撞,这个姿势使得胸膛被迫挺起,那一对玉笋般坚挺高挺着,前段微微向上翘着,丰满而挺拔,捏在双手之间更是弹性饱满,让人爱不释手。
  轩辕帘将那玉乳如捏面团一般在手中玩弄了一会,然后脑袋凑过去,直接将一峰玉乳叼在了口中,一顿啃咬舔弄。
  邵神韵双腿岔开跪在地上,那自双腿间穿过的细长铁链缓缓摩擦着娇嫩玉蚌,随着轩辕帘抚摸淫玩着她的娇躯,那贴着腿心的铁链竟有微微湿润,有玉液凝成滴落。
  “啊……”随着轩辕帘用牙齿一咬乳珠,邵神韵低低娇呼一声,双腿想向内夹紧,却碍于铁链的束缚难以挣开,只能任着对方玩弄自己的娇躯嫩乳,傲挺的酥胸被挤压成各种各样的形状,那被人含弄舔舐的乳珠更是硬得厉害。
  轩辕帘舌尖又舔舐了一番,笑道:“妖尊可真是绝世尤物,若能一生一世按在胯下淫玩,真是死而无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绕到她的身后,掰开那布满巴掌印的娇臀,手指抵在臀缝之间缓缓研磨着,在后庭浅浅地进出了一番,他啧啧称奇道:“妖尊果然不同于世俗女子,这个地方倒是越用越紧,每次玩弄都像是玩弄处子一般,真是天生就欠男人玩弄啊。把屁股再撅起来些。”
  啪得一声,又一巴掌打了上去,那腴软的臀肉颤着波纹,手指抵着的后庭又缩紧了些,缠裹着指尖,竟有些难以抽回。
  轩辕帘手指缓缓研揉着那美妙的后庭,每拍下一巴掌,那后庭都会下意识地缩紧几分,紧致舒爽得难以言喻。
  邵神韵虽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但娇臀被打之后,她果真努力将臀儿翘起了些,随着她身子动作,那玉肉摩挲过粗糙的铁链,汁水自两瓣湿润嫣红的玉唇之间流出,淌在冰冷的铁链上,一滴一滴地向下滴落。
  轩辕帘看着那已是春水横流的美丽花穴,因为铁链的挤压,那嫣红粉嫩的内唇软肉同样翻出,艳美至极。
  他定定了看了会那玉唇花瓣之间极致的美景,再也忍受不住,低吼一声之后抓起锁链,用力一勒。
  “嗯哼……”铁链抬起,勒住了她的粉肉玉唇,邵神韵低吟一声,那铁链又被轩辕帘握在手中来回拽弄了一番,惹得她螓首摇晃,身子如花枝乱颤。
  轩辕帘看着那铁链间滴落的淫水春液,叹息道:“若是没有这些碍事的铁链,能与你痛痛快快地颠鸾倒凤一番就好了。”
  邵神韵轻蔑地哼了声,冰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看着她高傲冰冷的容颜,轩辕帘心中再次燃起了火,强烈的征服欲燎燃着他的胸口,他揉捏了一番身下女子丰腴柔弹的娇臀,放低了那根铁链,揽着她的腰将她的身子拽了过来,那怒龙抵着花汁湿润的秘缝狠狠贯入,挤压的水声中,肉棒刮刨过嫩腔的褶纹,直接推挤没底,插入了那春水淋漓的花穴间,稍稍适应了片刻其中的紧致之后,他便一记一记挺弄着她的身子,粗长的肉棒直凿花心,顶得清冷骄傲的女子螓首微晃,发出一声声哼哼唧唧的哀吟声。
  怒耸的阳具反反复复刨刮过花径间的褶肉,在一点点挤开了那紧致的花腔之后便毫不怜香惜玉地挺弄起来,九浅一深,直撞花蕊,飞速的操弄之下,邵神韵轻喘不休,呻吟声同样愈发剧烈,细细的娇喘哀吟里,她眸子里都带上了一丝如丝的媚意。
  轩辕帘肆意采颉着身下的绝世尤物,同样快意绝伦,他按着邵神韵纤腴的腰肢,一记又一记的抽插似是要将她身子顶穿,他牙齿紧咬,生怕在这场欢愉至极的交媾之中忍不住先行泻精。
  邵神韵清媚的呻吟声宛若呜咽,她被顶杵得雪靥酡红,玉乳如兔般乱颤跃,啪啪啪的声响里,翘挺异常的娇臀如翻着细浪,被他冲撞驰骋得宛如一叶浮舟,而她紧致窄小的穴儿偏又紧紧吸吮着怒龙,分泌出温润湿腻的浆水,使得对方每一次抽动都带着噗滋的水声,将花径中的汁水乱贯狂捣。
  在高潮即将到来之际,轩辕帘却一下抽出了肉棒,来到她的身前,将硬挺到了极致的肉棒再次插进小嘴里,他双腿打着摆子,白浊精液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邵神韵发出了呜咽般的呻吟,那白浊一下子塞满了她的颤口,邵神韵却没有厌恶之色,只是微闭起清冷的眸子,那阳根在骤然的喷发之后又在温暖的小口间停留了许久,然后抽出。
  邵神韵嘴巴抿紧,再次小口小口地将这些阳精都咽了下去,吞咽之后,她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间残留的精液。
  那半睁的眸子清媚如水,那香舌舔舐嘴唇的动作更是风情万种。
  轩辕帘看着她绝美的俏脸,心思滚烫。
  这些年他身子越来越瘦,从几年前那个身材肥胖的三皇子变成了如今身材削瘦的傀儡皇帝,此刻再两次高潮泻身之后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他双腿打着颤,甚至有些站立不稳了,但是看着邵神韵这般的绝世美人跪在自己身前,那清媚艳丽的脸、山峦起伏的出挑身段无时无刻不撩拨着视线,回想着她方才淫蜜喷溅,昂颈酥颤的模样,他又无名地燃起了一股邪火。
  他随手抄起一条漆黑的皮鞭,那皮鞭已兽筋缠结而成,依附着小而柔软的颗粒,以无数北域淫毒野兽的血泡制而成,在往年的刑罚之中,许多贵族的千金大小姐都在这鞭子的抽打之下沦为不知礼节的淫乱荡妇。
  此刻轩辕帘信手提鞭,鞭落如雨,哗哗地破风而下,落在她白到极致的肌肤上,邵神韵身材极好,肌束延展着曼妙而柔韧的线条,看不见一丝赘肉,此刻鞭子破风而落,更打得她肌肉紧绷腰臀颤动,轩辕帘眼睛通红,心想若是没有这些铁链束缚着,那她此刻应该是要被自己鞭打得满地打滚,啧啧,那该是何等美妙的景致。
  长鞭声音很响,威力却不大,属于调动情欲之物,那鞭子落在肌肤上,在雪白的肌肤上添下许多道绯色红痕。
  那鞭子多是落在臀背之上,鞭子上的淫物渗透身子,一点点勾引起她最潜在的欲望,邵神韵跪在地上承受着对方肆意的鞭打,她感受不到疼痛,唯有一种酥麻微痒的感觉,这种情绪愈发高涨,惹得她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霞。
  鞭声之下,邵神韵哼哼地低吟着,一声声宛若浅唱,听得轩辕帘欲火喷张,怒龙高耸,再次掰开她的翘臀,将肉棒狠狠杵插其中,狠狠挺弄着。
  临近高潮边缘之时,他再次拔出肉棒,凑到邵神韵嘴边,让她以檀口服侍自己,然后将大量的浊液在她檀口中爆发出去。
  轩辕帘脸色愈发苍白,他的笑容有些病态,宽大龙袍下的手臂显得有些瘦弱,像是干干的柴火。
  他蹲下身子,微笑着看着邵神韵的脸,问道:“邵神韵,感觉如何?”
  邵神韵舌头轻轻舔舐过湿润的嘴唇,闭上眼回味了一番,终于开口道:“感觉还不错。”
  轩辕帘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地牢头顶那片漆黑的空间,似是在看着什么人。
  邵神韵抖了抖手腕,那些刻画着世间最繁复最强大符文的锁链应声而断,她站起身子,缓缓伸了个懒腰,赤裸的身段雪白凸浮,挺拔而曼妙,她随手向着虚空一抓,一袭挂在墙壁上的红袍哗然飞至,她身子原地飞旋,红袍滚过那绝美的娇躯,等她落地之时,一袭红袍已穿在身上,红艳如一树新棠。
  “这些年你做了这么多,你从来不怕那两个老怪物发现?”邵神韵看着眼前苍白削瘦的男子,出声问道。
  王朝自古便是龙脉交汇之地,这七年间,他身为轩辕王朝的新帝,却将王朝千年沉淀的真龙气运一点点带给她,任她蚕食,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七年,七年之后,他耗尽了轩辕王朝最后的龙运,不久之后,那两个老怪物便会发现,那条看上去似乎依旧繁华的王朝龙脉,即将轰然崩塌。
  “在他们眼中,我便是世间最下等的废物,有什么需要担心的?”轩辕帘自嘲地笑了起来,他嘴唇的颜色越来越淡,渐渐失去生机。
  “我会帮你倾覆轩辕国祚,然后让那两个老怪物永世不得超脱。”邵神韵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轩辕帘死灰般的眸子里再次冒起了火,他问:“你……你能真情实意地喊我一声主人吗?”
  邵神韵顿了顿,认真想过之后,摇头道:“不能。”
  轩辕帘惨然一笑。
  邵神韵的红衣掠过他的身侧,带走他在人间最后的生机。
  干明宫中,一身麻衣的侏儒老人忽然瞪大眼睛大喊一声:“不好!”
  他与莲座老人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对视了一眼,一股极为不好的感觉淹没了所有的思绪,他们身形瞬如闪电,疯狂冲入地牢之中。
  破门而入。
  昏暗的地牢中,长明灯永远地燃烧着。
  长明灯下,一袭空空荡荡的明黄色皇袍凄清地晃动着,如黄昏荒野中的稻草人。
  铁索满地垂落,如无数僵死之蛇。
  墙壁上那件红衣不见了踪影。
  这座人间最强大的囚笼对于她就像是一座关,一闭七载。
  如今他们破关而入。
  她已不在关中。
  关为生死关。
  她已不在生死之中。
  ……
  北域多崇山。
  这些年北域的形势维持得殊为不易。
  楚将明一如既往地登上了界望山,看着那座清冷萧疏的妖尊宫,眉目悲凉。
  已经七年过去了,妖尊大人了无音讯,虽然北域的反动妖族都被暂时压制,但是那些都是隐藏的火,终有一日,这些火会再次燎燃起来,届时仅仅靠着自己的力量,如何能够维稳局势。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漫无目的地踱步山石之间。
  许多年前,殷仰破山而入,界望山的结界便出现了裂缝,之后数年越渐凋敝,如今更是愁云惨淡,千万里一片寂静,听不到丝毫的声响。
  楚将明幽幽叹息,在环视一圈之后准备下山。
  忽然,他听到了妖尊宫后隐隐传来水声。
  那是天岭池的方向。
  楚将明木立原地,揉了揉耳朵,不敢确信是不是幻觉。
  他迟疑片刻,抬起脚向着天岭池的方向走去,然后快步,狂奔,身形疾掠,一直到天岭池外停下。
  天岭池外,重重白纱帘幕垂落,随风起伏。
  随风吹卷的帘幕之间,一个曼妙的身影坐在池水畔,双足涤荡着水面,她似是已经梳洗完毕,撩起湿漉漉的长发,将一件崭新的红衣披在身上,她直起了身子,水珠自那紧致笔挺的出挑长腿滚落,姿影婆娑摇曳。
  楚将明如被劈焦的槁木,木立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霍然跪地行礼,一如八年前在承君城中那般,声音颤抖而虔诚:“属下……参见妖尊大人。”
  “起来吧。你这些年做的很好。”
  清冷的声音传透帘幕传来,大风吹过,所有的白纱都高高扬起。
  楚将明下意识地抬起头。
  天岭池外唯有白纱拂动,那倾世的姿影已然无影无踪。
  他依旧跪在原地,不敢确定方才是不是自己思劳成疾的幻觉,只是他又猛然发现,那道几乎铁律一般困扰着他的门槛,隐隐松动了。
  他又跪了下去,虔诚地重复了一遍:“参见妖尊大人。”
  ……
  干明宫的天穹之上,大雪扫荡一空,剑列如狱。
  那一场战斗也渐渐接近尾声。
  南宫浑身是伤,黑色的衣袍被血水浸湿,墨色更为阴重。
  她身后的那轮残月破碎无华,身子更如被一万支箭矢穿刺过的飞鸟,仅仅凭借着固执的念头扑棱着千疮百孔的羽翼。
  “大当家,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叶临渊道:“南海道法果然玄奇,但也至于此了。”
  南宫依旧死死地盯着他,叶临渊的孤悬高空的身影在视线中晃动着,她甚至连锁定叶临渊位置的力量都没有了,事实上,若非那“白”“首”两字的力量强撑着她,她甚至可能撑不过三剑。
  见隐境,见世外之隐,见天下之不可见。
  通圣境自认为玄妙无双,天衣无缝的道法,在见隐之前显得那般千疮百孔。
  她已经做到极限了。
  叶临渊挥了挥手,随手斩出一道雪白剑气:“大当家,他日若能迈入见隐,可来寻我报仇。”
  南宫不甘地惨哼一声,她的拳尖血肉模糊,却仍是固执地朝着那道剑气砸出一拳,白潮般的剑意轰然直撞,南宫黑袍碎裂,身子再也不堪重负,自高空直坠下去。
  琉璃姐姐,抱歉啊……
  那几乎是最后的念头里,她又想起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那一袭红衣拦在自己身前,于是没有一柄刀剑可以碰到自己。
  可自己却没能为她如此做到。
  风声刮面,她带着血水笔直坠向地面,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依旧固执地睁着眼,盯着那边虚无茫茫的天空,所有的一切在视线中飞快拉远。
  视线晃动之间,她忽然见到了一团明艳凄美的火,那像是从海底升起的火焰,没有任何温度却燃烧得轰轰烈烈,在虚无的天空中划过明亮而孤绝的轨迹。
  一双手抱住了她下坠的身子,那是一个多温柔的怀抱。
  南宫见到有火红的衣袂掠过眼角,她感觉自己凝结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那是她有生以来,感受过最温柔的暖意。
  那只是一个孤零零的拥抱啊,为什么会有如此深入骨髓的温暖呢?
  她努力张了嘴,想要说话,一根手指却抵在了她的唇边,抱着她的女子俯下身,亲了亲她冰凉苍白的脸颊,南宫似乎还可以闻到那发间草木般的芳香,那长发落到脖颈间,竟有些微湿,接着,她听到了一个温柔到了极点的声音:“三万年了啊——小南宫,姐姐来晚了些,不会怪姐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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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深海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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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三章:好聚好散,如是人间

  天命使然?
  叶临渊看着半空中无端孤悬的那袭红衣,心中自问。
  南宫模糊的意识渐渐清晰,那张红艳动人的容颜映在视线里,她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喃喃问道:“琉璃姐姐?”
  红衣女子手指轻按她的嘴唇,道:“如今我叫邵神韵……身子弱就少说点话,不然姐姐会生气的。哦,对了,三万年前,我教过你怎么杀人,你好像学的有些差强人意啊……今天姐姐再教你一次。”
  “嗯……”南宫努力睁开眼,摇着头,手揽着她的腰肢不想松开,她艰难道:“别信爹的瞎话,姐姐从来不差谁什么神韵,在南宫心里,姐姐才是真正的千古绝代……”
  “让你别说话了。”
  邵神韵身形落在一处房顶,听着南宫的话,她嘴角不自觉翘起了些,又很快归于平静,她将怀中的女子放了下去,淡淡道:“松手。”
  “哦。”
  南宫松开了环着她腰肢的手。
  “乖。”
  邵神韵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转过身,神色瞬间冰冷。
  “人算不及天命,如何?叶大剑仙。”
  邵神韵嘴角勾起,笑容清冷:“七年了,你境界真是大有长进啊。”
  叶临渊看了身边湖色衣衫的女子一眼,道:“我们可能到此为止了。”
  夏浅斟低下头,道:“都怪妾身修行怠慢,未能与你一同迈入那个境界。”
  叶临渊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怪你,终究是我算力有限,今日所有意外,竟都在推演之外。”
  邵神韵看着那对道侣,冷笑道:“你们可真是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啊,大剑仙,你是不是还在想你我同是见隐,哪怕如今你境界不如我,至少也有自保之力?本来确实如此,但可惜,你如今连把剑都没有。”
  邵神韵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今日,便让你见一下龙族的见隐境吧——”
  叶临渊平静地看着她,声音空寂遥远:“妖尊大人,请吧。”
  乾明宫上,红衣逆火,龙吟如啸。
  剑气霜寒如雪,天上大日骤然漆黑,整个人间的光都被尽数吸纳,整座承君城都像是一座巨大的深渊。
  红衣剑气相撞,无声无息。
  涡轮般的虚空如镜面破碎塌陷,然后弥合成漆黑的一线。
  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承君城上空。
  就在两人身影交消失之际,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抽离出去,万事万物的流动都变得紊乱无序。
  瀑布倒流,枯树逢春,草木成灰,烈火燎于水上,而流水又生于石间。
  这一幕幕怪异的场景在世界的许多地方同时发生着,天地南北,如有一根巨型的炮竹被点燃了,连串成一条贯穿南北的焰光。
  承君城外聚集的人们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积灾太多,天劫降临要涤荡人间了,惊恐与绝望的气氛瘟疫般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那座深宅之中,陆嘉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忽变的天色,神色虚弱。
  林玄言的呼吸已然渐渐平稳,只是尚未醒来。
  她此刻心绪淡然,只希望身边的人能一切安好,其余的随着世道随波逐流,去往自己的命运便是了。
  裴语涵又确认了一遍林玄言心脉无碍之后,悄悄走到了陆嘉静的身后,从后面拥住了她。
  “啊。”
  陆嘉静微惊,按住了腰间裴语涵的手。
  陆嘉静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她低声道:“今天全靠语涵了,谢谢语涵呀……”
  裴语涵一向冷淡的声音软了下来,道:“与我客气什么?这么多年不见,陆姐姐还是这般令人生气。”
  陆嘉静歉意地笑了笑,道:“如今语涵真是厉害,我一辈子都赶不上你啦。”
  裴语涵更靠近了些,道:“陆姐姐,那个……他们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季婵溪正拧着热毛巾,望林玄言的额头上敷。
  陆嘉静看了一眼少女的背影,季婵溪也回头看了她一眼,心想那个剑仙姐姐怎么这么鬼鬼祟祟的?
  陆嘉静低声道:“此事说来话长,等林玄言醒了我与你慢慢说吧。”
  裴语涵摆了摆手:“算了,方才她至死不肯放手,也是用情至深,这就够了。”
  陆嘉静转过头看着她的脸,虚弱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你方才是存心故意试探,所以到了最后关头才出手?”
  陆嘉静问。
  裴语涵微笑道:“陆姐姐别生气,患难见真情,就当是我给我徒儿把把情关了。”
  陆嘉静笑意玩味地看着她:“语涵,你是不甘心喊她姐姐?”
  “你在胡说什么?”
  裴语涵神色微肃,道:“我是他师父,按辈分,你们都不如我。更何况,我现在也只是把他当徒弟罢了。”
  陆嘉静微笑着问:“真的?”
  裴语涵道:“陆姐姐要是惹恼了语涵,语涵不介意在这个小丫头面前教训一下她的这位正宫姐姐。”
  陆嘉静神色微怨,更痛恨此刻自己境界低下。
  裴语涵贴着她的背,又抱了一会,手环到陆嘉静的胸前狠狠揉弄了一阵,道:“陆姐姐,我走了啊,稍后林玄言要是醒了,让他抽空上山行拜师大礼,那位季小姑娘想来也可以一起来。”
  陆嘉静被一个女子袭胸,也未去阻止,只是道:“知道了。今日他与我说昨天与你相逢的事情了,我还以为你真成了寡言少语的清冷女剑仙了,如今看来,语涵还是语涵啊。”
  裴语涵叹息道:“我只是在你面前还这样罢了,入了见隐又怎么样啊?该烦忧的依旧烦忧,该头疼的还是头疼,人只要做不到忘情绝性,行走世间便依旧像是淌过浑浊江水。你我今日重逢,彼此都还像当年那般,其实已经殊为难得了。”
  陆嘉静百感交集地看着她,缓缓问道:“这五百年纠缠的故事,今日是不是终于能得到一个结局了?”
  裴语涵道:“希望如此吧。”
  她看了一眼天色,心中推演一番,无奈苦笑道:“唉,我这两个徒弟和师父,真是没一个让我这个弱女子省心啊。”
  “呵,弱女子?”
  “陆姐姐有意见?”
  “嗯……没有。”
  “那就好。”
  话音才落,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窗边。
  一道极细的剑仙破窗而去,升至天穹之时已如长虹白练,撕开混沌天地,贯空而去。
  “语涵真是剑仙风采啊。”
  陆嘉静看着那道经久不散的长虹,悠悠叹息。
  ……
  靠近乾明宫中央的位置,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扶着墙壁,捂着胸口,脚步不稳地向着城外走去。
  少女是赵溪晴,她先前奉了苏铃殊的命令来到人间搜集一些风物传说,今日恰逢城中大变,她没有跟随人群一同向着城外疏散,反而靠近城中心,想要一睹那传说中的人间至强之战,于是她被困在了这场风暴的中央,以她如今的修为境界,每走一步都极为艰难。
  “神仙打架凡人遭罪啊……苏姐姐救命啊。”
  赵溪晴扶着墙,欲哭无泪地低喊着,但是她又害怕真的被人听了去,自己好歹是苏姐姐的首席二弟子,怎么也不能丢了苏姐姐的颜面。
  就在这样的犹豫与纠结之中,她亦步亦趋地向着城外走去。
  忽然,天空亮起了一道极长的剑光,不知起于何处,也不知落于何处,只是贯千里长空而去。
  那一道剑光在少女心湖流光溢彩,看得她心绪晃动,蓦然失神。
  虽然此刻惨了些,但是好歹目睹了一场旷世绝伦的仙人打架,也算是值了吧……
  忽然,一片伞面没过头顶。
  “姑娘是碍于境界受困于此?我带姑娘出去吧。”
  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赵溪晴心思微动,转过头望去,看到了一张年轻的男子的脸。
  赵溪晴本想下意识地退拒,但是一想到那种胸口压着石头般的感觉,她又沉默了,心中正扭捏着,那年轻男子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道:“姑娘随我走吧。”
  赵溪晴脸颊微红,望向他的侧脸,只是觉得好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
  哦,四年前的试道大会上,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李墨?
  ……
  这样的故事在城中时有发生。
  譬如家族中的暗卫将执意不肯离家的千金大小姐带出城外。譬如房屋崩塌之际,一个奴仆护在自家小姐身前。譬如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少爷,在城外要痛心疾首家中古籍被毁之际,他的贴身侍女将那些最珍贵的书籍抱在怀里跑出城外,然后少爷将书籍砸了满地,和她说自己说了多少遍,人命最重要。
  当然也有许多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事情发生着。
  许多名门修士在这种天下倾覆的大难面前也未退缩,镇守着城门各角,勉强维持着那几乎名存实亡的护国大阵。
  人世间的情感就这样在生死压迫下露出了伏线下的本来面目,真情,伪善,仇恨,爱恋,所有的情感在阴云遮蔽的天光下纠缠着影子,组成了这个浩荡人间。
  剑阁的屋顶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小窟窿,所有的剑都无形的力量的拔起,升向天际,然后转瞬破碎成铁屑,落如碎雪。
  老井城中,那袁氏老人死死地按着身前的佩剑,那柄剑追随了他数百年,几乎与他合二为一,如今却不安颤抖,要脱手而出。
  最终老人还是没能按住那柄剑。
  长剑破空而去,袁姓老人口喷鲜血,双目瞬间浑浊死白,双臂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轩辕夕儿推门而入,狂奔到老人身前,跪下了下去,“爷爷?”
  老人苍老的声音自语喃喃:“这便是人间剑道的顶点?”
  他抓住了身前女子的手,道:“夕儿,爷爷此生已矣,最后再送你一剑,你且看好了。”
  那一日,这个离开皇城多年的女子再次来到了赋雪宫外,玄武长街四下无人,她径直走入那座阵法凋敝的赋雪宫中,坐在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宝座上,单手撑颔,无声叹息。
  赋雪宫前,那象征王室气运的葳蕤花卉根部已经枯死,美得毫无生机。
  而城外,一道剑气自老井城斩出,奔袭至城门口时如雾散开,笼罩在了轩辕王城上空,似一柄巨大的伞,将万千民众与那个气流狂暴的世界隔绝开来,这是他的最后一剑,不为杀人,却倾尽了全力。
  最后,老人抬起浑浊的双目,感受着那漫天逆火中的无上剑意,叹息道:“虽不能视,心神往之。”
  而古城的另一边,老铁匠收好了器具,熄灭了火炉,走出街道。
  仅仅隔着一条街的另一边,陶衫与赵念搀扶着一个行将木就的老人走了出来,老人拄着拐杖,双目已不可视,今日却破天荒地让两个年轻人搀扶着自己走出屋子。
  在一个十字街的街口,老铁匠与老人同时停下了脚步,老铁匠看着他,他便也抬起头,‘看’着老铁匠。
  短暂的对视之后,两人擦肩而过。
  数百年前,他是明黄之乱的始作俑者,倾覆了他的皇位,让他一生只能做一个铁匠,苟延残喘度过漫长的人生。而他亦是未得善果,为逃避追杀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如今时隔数百年,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恩怨情仇早已成灰。
  尽在不言中。
  老城上,火光燎燃天幕,凌乱的剑气纵横披靡,龙吟的长啸裂云碎浪,虚空破碎又弥合,如一张被反反复复烧掉剥落的窗纸。
  许多人都以为这是他们人生的最后时刻,许多平日里不敢做的疯狂举动也激发了出来,想要为他们的人生书写上不留遗憾的一笔。
  混乱和骚动如鸟虫振翅,扩散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
  林玄言醒来的时候,世界依旧被黄昏笼罩着。
  他披上一件衣服,随着陆嘉静与季婵溪走到院子里。
  他此刻魂虽守舍,身子却依旧轻飘飘的,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语涵呢?她去哪了?”
  林玄言想起记忆的最后,他看到了那张美丽平静的脸,于是心便安了下来。
  陆嘉静指了指天穹上空,道:“裴姑娘去那里了。”
  林玄言似是也已料到,情绪并未有什么波动,只是叹息道:“这一战比起我与镇天下犹有过之,希望语涵不要出事才好。”
  陆嘉静笑道:“裴姑娘说以后你要叫她师父,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林玄言笑了笑,道:“她的话你也信,真是……”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从天而降贴面落下,扎在自己脚跟前。
  林玄言抬头看了看天,咽了口口水,难以置信道:“这些年语……师父到底经历了什么?剑术修为竟恐怖如斯?”
  陆嘉静看着那道突如其来的剑气也被吓了一跳。
  对阵妖尊竟然还能分心?
  “哎……看来裴姑娘对你……颇为照顾。”
  陆嘉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什么看?就你现在这样还想过去帮倒忙?真当自己是主角?”
  林玄言哑口无言。
  “那回去吧。”
  林玄言又看了一会,向着屋内走去,“好好休息——故事的结局就让他们去写吧。”
  陆嘉静站在原地,看着天上洋洋洒洒落下的劫灰,忽然回身一笑,目光柔和,长发深青。
  季婵溪立在门口,斜靠着门,林玄言走过她的身边,季婵溪忽然伸手横在门口拦住了他。
  “季大人有何吩咐?”
  林玄言问。
  季婵溪撇了撇嘴,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冷:“刚才谁允许你自杀的?”
  林玄言想起了方才叶临渊以心神勾连自己,要强行化自己为剑,最后关口,他选择了点燃那道圣识,宁可身死道消也不愿意沦为对方的兵器。这是他当时的选择,绝望之中的或许会很决绝,但是大难过去重来回想,总会觉得很是心悸后怕。
  林玄言不知如何回答,纵有千万般不舍,但当万事成空之际,这是他生死关头本心的选择,无关其他。
  “抱歉。”
  “道什么歉?你如今连自杀都敢做,将来还有什么事不敢的?”
  “那我现在要怎么弥补,你才不会生气?”
  季婵溪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同心。”
  电光交织在林玄言的身边,剑光喷薄而起,巨大的法相笼罩在季婵溪的身边,黑裙飘摇。
  陆嘉静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动,却并未阻拦。
  林玄言却忽然挣开了手,拍散了那些缭绕的法相残影。
  季婵溪柳眉一竖正要发怒,林玄言忽然抱住了她,在耳鬓道:“你如今身子骨太弱,不要添麻烦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季婵溪胸脯高高起伏了一阵,终于点点头,有些不情愿道:“平安回来。”
  林玄言转身看了陆嘉静一眼,陆嘉静稍一迟疑,也点了点头。
  庭院之间,积雪瞬净,林玄言化作一道剑影冲天而去,转瞬即逝。
  ……
  天幕与虚境之间,那片苍茫大雾般的领域此刻一片通红,焰火彩霞纵横闪耀,带着斑斓至极的美感。
  叶临渊几乎取尽了天下之剑,但他依旧无法胜过那红衣女子。
  早在万年之前,邵神韵便已是见隐境,如今叶临渊虽是天纵之才,算计天下,但毕竟初入见隐,道法还未真正融圆贯通,更何况,他手中没有剑。
  没有赶在邵神韵破关之前杀掉她,那以后可能再也杀不掉了。
  这是叶临渊早就明白的事情。
  如今已经碎了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一剑,千古名剑尽数绷断,悲然长嘶。
  如果再这般取剑下去,人间千年剑道便要在他手中毁于一旦,他虽然并不在乎这些,但是他还是想给人间留一些,毕竟曾有个女子,为剑道不辞辛劳地守了五百年。
  邵神韵悬立身前,曼妙的身子犹如沐火,漆黑的长发逆火而舞,艳丽的面容绝美无双。
  “叶大剑仙,到此为止了?”
  叶临渊轻轻点头:“到此为止了,能与妖尊战于一时代,也算幸运之事,只是我死之后,能否放浅斟一条生路?”
  邵神韵眯起眸子微笑道:“夏浅斟?卖去接天楼接客?也算是偿还一下这些年我的遭遇了,大剑仙意下如何?”
  叶临渊看着她,轻轻叹息。
  “若是如此,那叶某只能再出一剑了。”
  他伸出手,拧转手腕,天地大暑,人间如熔炉,似要铸造一柄绝世之间。
  “不要!”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夏浅斟发丝散乱,强行破开屏障来到叶临渊身后,大声疾呼道:“你住手!你会毁了自己的!”
  叶临渊回过头,微笑着看着她,道:“浅斟,不知你有没有怀疑过我,对你是不是真情实意,或者某天会为了大道将你抛弃。其实,我从未想过这些的,以后可能不能陪你一同修行了……”
  邵神韵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当世第一的神仙眷侣,抬起了手,一条火红苍龙缠绕臂弯之间,蛟身盘踞,似要吞噬世间一切。
  忽然之间,人间亮起了一道剑光。
  同样的画面在一日之间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是叶临渊与林玄言对峙,林玄言不堪重负面临崩溃之际,第二次便是现在。
  瑰丽的天幕之间,忽然有人白衣立剑孤悬其上,如云海之间捧出的一轮皎月。
  “师父,师娘。”
  裴语涵屈身行礼,道:“徒儿来晚了,望师父恕罪。”
  叶临渊平静地看着她,终于轻轻摇头。
  裴语涵转过身,望着那一袭飘舞的红裙,同样行礼道:“神韵姐姐好久不见,当年北域之行,多谢妖尊照看徒儿,今日语涵在此谢过。”
  听到神韵姐姐这几个字,邵神韵愣了一下,冷笑道:“裴姑娘说话这么好听,是想让我放过你师父?”
  裴语涵平静道:“这样打下去只会打穿这座天地,请妖尊大人收手。”
  邵神韵冷冷道:“这人间本就无牵挂之人,记挂之事,如一座肮脏泥炉,纵使翻覆毁灭了又如何?”
  裴语涵将剑横于身前,剑身银光铮然:“请妖尊大人赐教。”
  邵神韵看着那柄剑,点点头:“是柄好剑,但你真的以为,你们师徒同心便天下无敌了?”
  裴语涵道:“语涵愿意试试。”
  叶临渊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他从未想过某一天,当年那个看上去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会站在自己身前,要为自己挡住所有倾塌而下的天地。
  “语涵,对不起。”
  “徒儿从不曾怪过师父。”
  “终究是我错了么?”
  “徒儿不敢论师父之对错,只是如今来看,师父诚然不算对。”
  裴语涵轻轻叹息,那些破碎的铁屑倒卷着冲天而上,重新凝成了一柄又一柄的剑,旋转着奔腾而上,结成浩大剑阵。
  邵神韵臂弯间的真龙栩栩如生,一双眸子燃着怒火,龙吟清啸划破长空。
  见隐之境不是纯粹力量上的差异,这是真正与天地相融的境界。
  天地像是自裴语涵与邵神韵之间分割开来,如晨昏交界之时,两个世界呈现出迥然不同的律动。
  一边天地流火窜动,如群龙乱舞不肯俯首,誓要撕碎九霄。一边苍茫天地化作一剑,屹然不动,如山岳高矗。
  极动与极静仅仅隔了一线。
  这看似势均力敌的对峙之中,两人身影未动,实则已然天南地北纵横了数十万里,一个念动之间,剑与真龙便触撞上千次,这片虚境被搅碎了一遍又一遍,肃杀的死意铺天盖地。
  这种战斗消耗极快,哪怕皆是见隐,可能也只需要短短数个时辰便能拼出胜负。
  而这种怪异的平衡很快被打破了。
  一剑破开虚境屏障,落到了场间。
  察觉到新至之人,邵神韵与裴语涵默契地收了手,停下来一同望向了那白衣少年。
  林玄言脸色苍白至极,身形摇摇不稳。
  裴语涵原本平静的脸上已是满脸怒容:“胡闹!你来这里干嘛?以你如今的境界,这地方是你能来的?”
  林玄言恭敬地行礼道:“师父息怒。”
  说着他转过身,手指按住眉心,一道金色的光凝于指间,如抽丝般徐徐地拉出来,最终凝成了一点金黄的光斑。
  邵神韵神色微变。
  林玄言递出了手,道:“这是秋鼎最后要留给你的东西。”
  邵神韵挥了挥手,道:“人都死了,留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徒增念想。”
  林玄言道:“他可能有话要告诉你吧,不希望你永远带着误会和遗憾。”
  邵神韵想了想,还是接过了那道圣识,轻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当年他将我骗去那里,是想护着我,只是后来与父王同归于尽之后,南祈月顺水推舟,直接将我封于那里,一晃三万年。”
  “但是又如何呢?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你恨又或者爱,能如何呢?三万年都过去了,一切早已沧海桑田,想得开想不开的也都释然了。”
  邵神韵看着那道圣识,目光幽幽,道:“人死不能复生。就这样吧。”
  话语间,她直接将那道圣识捏成粉碎。
  圣识的散成点点金黄,凝成了秋鼎的身影,秋鼎立在她的身前,目光温柔。
  邵神韵静静地看着他,道:“阴魂不散?怎么还不消失?”
  秋鼎的身影愈发淡薄,他微笑道:“秋某这就走了。”
  邵神韵淡漠的眸子轻轻闪动,似是蒙上了一层湿湿的雾气,她忽然大声问:“等等,我问你,三万年前,你喜欢过我吗?”
  秋鼎的声音缥缈如云:“我死之前,最爱的是你。”
  邵神韵冷笑道:“千古第一的圣人竟也是这种三心二意的花心之人?”
  秋鼎轻声道:“不能与你厮守,是我毕生的遗憾。”
  邵神韵目光闪动,忽然垂下了衣袖,道:“抱抱我。”
  那虚幻的金色的影子抱拥了上去,邵神韵闭上了眼。
  “你从不欠谁三分神韵,而我却欠了你三万年光阴。”
  “没关系的,其实……我也没有怪过你。”
  “我爱你。”
  “呵,亏你饱读诗书,说的怎么还是如此庸俗啊……”
  金色的雨点落了满天。
  邵神韵抬起眼,看了一眼前面悬立着的四人,眼眶微红,不满道:“看什么看?”
  她将目光转向林玄言,道:“尤其是你,以前还是把剑的时候亏我经常抱着你睡觉,如今成人了,感觉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了?都敢站我对面去了?”
  林玄言一愣,目光略过邵神韵那人间尤物的翘挺身段,心想自己真是艳福不浅。
  “妖……神韵姐姐,你与叶临渊必须分个你死我活吗?如今你已是人间王座,俯仰众生,若是觉得我们碍眼,我们避让也就是了,绝不打扰神韵姐姐清修。”
  “说话倒是一个比一个好听。你知道我这七年受了何等屈辱?”
  邵神韵道:“况且,叶临渊与你亦是死仇,你护着他作甚?”
  “语涵是我师父,师父有事,弟子自然要服其劳。”
  邵神韵神色更冷:“若我与他真要分个生死呢?”
  林玄言问:“那若是叶临渊不在这方天地了呢?”
  邵神韵眼睛微眯起:“你什么意思?”
  林玄言回过身,望向了裴语涵,裴语涵竟然一下子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目光挣扎闪烁。
  叶临渊与夏浅斟牵着手立在身后,没有说话。
  林玄言走上前,握住了裴语涵的手:“师父,冒犯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与此同时,一道雪白的亮芒如电一般在裴语涵身前爆裂开来,凝成一线。
  裴语涵握住了那柄三尺之剑。
  “这样会有些残忍。”
  林玄言说:“但这是如今最好的办法。”
  叶临渊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早已心静如镜的他都泛起了波澜。
  裴语涵低下了眉目,她握着那柄剑,本该倾国倾城的背影此刻却有些失魂落魄。
  她举起剑,自左而右划过。
  霎时间万象崩碎,虚境之间风暴迭起,天穹之上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流光溢彩,那裂缝的另一头,隐隐似有青山起伏的虚幻形状,那是……另一座天下。
  这简简单单的一剑似是耗尽了裴语涵所有的力气,她跪屈下身子,跪在了叶临渊的身前,闭上眼大声道:“不肖徒儿,请师父师娘飞升天外。”
  邵神韵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阻拦。
  叶临渊看着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巨大裂缝,百感交集。
  他看着握着三尺剑的裴语涵,看着她苍白的眉眼和依旧动人的容颜,缓缓道:“原来这便是仗剑飞升?”
  裴语涵低着头,眼观剑,剑鸣呛然,她声音哽咽道:“请师父师娘……飞升天外。”
  夏浅斟的手搭在叶临渊的手上,若即若离。
  叶临渊握紧了那只手。
  “语涵,师父愧对于你。”
  叶临渊轻声叹息,这种情感一经出现,便在他冰冷的心境上增添了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缝。他知道,他太上无情的剑意从此以后可能要彻底崩碎,但他却有些莫名的释然。
  “既然如此,那……走吧。”
  夏浅斟看着叶临渊的脸,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有着说不出的疲惫。
  最终,两道身影消失在了天幕之间。
  裴语涵看着那道逐渐弥合的裂缝,一直到缝隙彻底合拢,剑颓然坠下,她跪坐在地,衣袍如莲花散开,紧绷的情绪带着所有的酸涩的意味涌上心头,她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重新由剑化人的林玄言立在她的身侧,看着她海棠摇雨般微颤的身子,蹲下身,张开手臂抱着她。
  漫天流火彩霞重新回到邵神韵的体内,只似一片鲜红的衣袂。
  她走到林玄言面前,道:“他还留下什么东西吗?”
  林玄言说:“没有了,如果我不算的话。”
  邵神韵看着他的脸,指尖轻轻抚过,清冷的容颜上浮现笑意:“你算什么东西?”
  林玄言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邵神韵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认真道:“好好做人,有时间可以来界望山看看我。”
  林玄言点点头:“是。”
  邵神韵拍拍他的肩膀,说:“乖。”
  林玄言无言以对。邵神韵转身离去。
  “哦,好像还有两条蛆虫。”
  她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伸出一根葱白如玉的手指,凌空虚画了一个字。
  层云之下,那麻衣侏儒与莲座老人彼此朝着相反的方向遁逃而去,希望敢在那场战斗结束之前找个地方彻底隐秘起来,从此再也不出来。
  穿行在群山之间的麻衣侏儒忽然感觉到一股至高无上的气息。
  与此同时,已然要穿越沙漠的莲座老人同样感受到一道威严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无形无影却巨大无比的字,横跨天地南北。
  两人飞速遁逃的身影被瞬间定住了,如有泰山压顶般。
  那是一个春字。
  春字的南北两边各压了一条蛆虫。
  何其蠢啊。
  他们将永远被禁锢在那里,风吹雨淋日晒虫蚁噬咬,心境更如肉身反反复复滚过刀山,直到死去。
  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下一章就要大结局啦。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对期待江妙萱和苏铃殊肉的朋友们说声抱歉,到完结也没有她们的肉啦。但是剧情已经没有什么好拖的了,我所有想写的场景几乎都写出来了。琼明有很多Bug,时间线也有问题,我写完之后尽力修改一下这些。我从未想过这篇文,我马上就要从十九岁写到二十一岁了。)




  第九十四章:从此人间清暮

  那场天地异象不过持续了三日,三日之后红云消散,天气转晴,不多时便下气了雾气蒙蒙的雨,将还未修缮完毕的城墙打得一片湿润。
  而不知是天意还是有人有意为之,人族与妖族的边界处,缓缓裂开了一道巨大峡谷。
  这峡谷起初不大,但是每日都在变宽,海水灌进去,便渐渐成了一条极深的深渊。
  半个月后,人族与妖族进行了一场举世瞩目的会面。人族的代表是轩辕夕儿,妖族的是楚将明。
  在轩辕帘死后,人族便由那位突然出现的皇姐接管了,虽未登基,却成了默认的新女帝。
  那一场会谈持续了七日,在敲定了诸多事宜之后,人妖两族宣布永久和平,直到那条裂缝扩张得足够大,两族族人隔海再不相见为止。
  事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已经升起,那是真龙之息与人间剑气凝成的迷障。
  这是天下道法最后的昙花一现,如今屏障不破,将来便更不可能破,两族的命运在当下分开,在河道的分叉口,蜿蜒去往不同的地方,这是万年恩怨永远的诀别。
  而拥有人妖两族血脉的轩辕安月被奉为新的女帝,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她代表的,不过是她身后父母的想法,如今裴剑仙剑告天下从此归隐,邵神韵同样封山不出,在那境界的断层之下,化境巅峰便是两族的王座了。
  最后一场雪后,隆冬渐渐过去,春天便来了。
  承君城一座深宅大院中,林玄言从少女的臂弯之间起身,抬头望了眼窗外,天尚蒙蒙亮。
  季婵溪睁开雾色迷蒙的眼睛,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林玄言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
  季婵溪蹙了蹙眉头,不满地翻了个身。
  林玄言掀开被子,少女犹自赤裸着姣好的雪白娇躯,林玄言狠狠拍了拍她腴润浑圆的翘臀,未等她清醒发怒,他便率先跳下床,小跑着逃了出去,算是报了昨晚被她按在身下欺负的仇了。
  季婵溪捂着屁股跪坐在床上,柳眉微竖,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恼意。
  院子里,陆嘉静早早便起了。
  初春清凉,她拢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坐在竹椅上,她气质清贵,一人静坐之时便有拒人千里的典雅贵气。此刻她微笑着看着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林玄言,方才啪啪两记脆响她是听到的。
  “静儿,早呀。”林玄言打了个招呼后搬了个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陆嘉静嘴角微微扬起,道:“昨晚被欺负这么惨,今天不想办法教训一下她?”
  林玄言同样笑了起来:“静儿还好意思说我?昨晚你不也被她仅仅用两根手指就插得水儿直流,最后还说着什么姐姐饶命,静儿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啧啧……”
  陆嘉静倒也没有生气,只是道:“我被这样欺负你也不帮帮我,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喜欢你。”
  林玄言道:“下次我一定站在静儿这一边。”
  陆嘉静冷笑道:“上次也说是下次。”
  林玄言凑过去想抱抱她,却被陆嘉静按住胸口,一掌推开。
  “听说你给语涵写了幅字?”陆嘉静忽然问。
  林玄言点点头:“白衣雪夜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陆嘉静默读了两遍,问:“人间无数里包括我吗?”
  林玄言诚恳道:“静儿在我心中是”列作人间第一香“”
  陆嘉静点点头,这才稍稍满意。
  林玄言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本黄历,翻了两页之后撕下一页,递给了陆嘉静。
  陆嘉静接过来看了一眼,事实上她第一眼便看到上面宜婚嫁的字样,却假装没看到,问道:“你要我看什么?”
  林玄言说:“以前我们约好过,要在太平宫举行一场婚宴。”
  陆嘉静俏脸微红,低下头,将那张日历不停折着,直到折不动了,才甩给了林玄言,轻轻说了声好。
  季婵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她披着一件黑色的棉布外衫,外衫堪堪盖住雪白挺翘的臀儿,笔挺纤长的大腿裸露着。
  “陆姐姐要结婚了?”季婵溪半梦半醒问:“嫁给谁呀?”
  林玄言知道她是在装傻,一脸鄙夷地看着她:“当然是嫁给你夫君啊。”
  季婵溪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夫君要纳妾了呀?”
  陆嘉静板着脸看着她,刚想训斥两句,季婵溪却直接跑到了陆嘉静的面前,扑到了她的怀里,陆嘉静身下的竹椅晃得咯吱咯吱地响着。
  季婵溪双手覆在陆嘉静饱满的酥胸上,一边揉弄一边侧过脸对林玄言道:“那日那个白衣服的神仙姐姐也很漂亮啊,夫君要不一并收了?”
  她说的自然是裴语涵,陆嘉静也望了过去,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语涵?”
  林玄言叹了口气,道:“这些天语涵心情很乱,让她先静静吧。”
  季婵溪道:“下次你去寒宫,记得把白衣姐姐带回来,不然我休了你。”
  林玄言气笑道:“欠打了?”
  季婵溪揽着陆嘉静的纤腰,道:“陆姐姐保护我。”
  陆嘉静冷哼一声,却直接将怀中少女翻了个身,按在自己的膝盖上,啪啪打了起来。
  “昨晚这般欺负我,今日就改口喊姐姐了?你真当我这么好糊弄?”陆嘉静狠狠地打了几巴掌,只觉得少女娇臀翘软,弹性惊人,很是解气。
  季婵溪很识时务,没挨几巴掌就哀哀地求饶起来,陆嘉静却没有之前那般心软了,狠狠打了数百巴掌,打得少女娇臀火红,雪白的腿心之间水丝莹莹才将她放了下来。
  “陆姐姐不喜欢我了。”季婵溪一脸委屈道。
  陆嘉静看着她可怜的样子,也觉得自己下手似乎重了些,便说下午带她去吃好吃的弥补一下。
  林玄言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香艳画面,心里痒痒的,便又与她们嬉闹了一早上。
  ……
  这日午后,浮屿上剑气如雪,横横竖竖地交织如网,清脆如玻璃破碎的声响里,浮屿间的云海消散,一道剑气在反复碰撞结界之后径直破入,如流星砸地般落到浮屿之上。
  烟尘翻腾。
  遮蔽视线的烟尘渐散后,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影浮现出来。
  林玄言与陆嘉静牵着手走过漫天浮尘,径直前往太平宫的方向。
  浮屿数百修士围在他们的方圆之外,如临大敌。
  林玄言与陆嘉静对于他们视若无物,只管径直向前,那修士组成的人流随着他们的步伐缓缓分开一线。
  无人敢出手。
  偌大的圣女宫空空荡荡,苏铃殊整理好了手上的卷宗典籍之后走到窗边远眺,那道忽如其来的剑气她很早便有感应,但见到了那对道侣之后,她便不再担心什么。
  数日之前,她与夏浅斟最后的微弱联系被彻底切断,那时她便有了猜想,如今林玄言与陆嘉静联袂登临浮屿,她心中的猜想再次得到了证实。
  想着许多事情,她推开了圣女宫的宫门,迎面走了上去。
  北域之后,时隔了许多年,他们终于再次相逢。
  林玄言看着迎面走来的紫发少女,神色微异,如今他境界今非昔比,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她真正的身份。
  “原来是你呀。”林玄言怅然道:“苏姑娘,好久不见。”
  “林公子,陆姐姐,你们好。”苏铃殊温和地笑了笑,双手叠放身前,欠身行礼。
  陆嘉静微笑道:“我早该想到的,原来你就是她呀,怎么?今日拦在前面就想像当年一样抢人?”
  苏铃殊微笑摇头:“我如今是圣女宫的新任宫主,为了浮屿安危,哪怕境界偏低,也要冒死看着两位才行啊。”
  陆嘉静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紫发,笑道:“那小宫主就随着我们吧。”
  林玄言嗯了一声,八年前北域同行的种种浮上心头,仿佛昨日。
  “果然我们做什么苏姑娘都喜欢看着。”林玄言道。
  苏铃殊想起了当年偷窥他们欢爱之事,脸颊微红,岔开话题道:“你们今日斩开浮屿大阵,如此大的声势为了什么?”
  林玄言道:“去太平宫。”
  苏铃殊道:“承平首座失踪了许多年,太平宫常年空虚着,若是你们要去,我带路便是。”
  陆嘉静对于太平宫的位置自然刻骨铭心,但她仍然微笑道:“那麻烦苏姑娘了。”
  太平宫建于湖上,三面环山一面环水,瓦甍翠色如湖水凝玉,斗拱宏大,屋脊如翼,在峭壁悬崖之间显得庄重安稳。
  陆嘉静足尖点过水面,淌起一道道细长涟漪。
  水面下的窈窕仙容惊鸿照影。
  林玄言一身斜襟的雪白衣裳,身影几个变幻便来到了宫门前,手掌按在门上,轻轻一推,沉重的声响里,灰尘落下,满目的粼粼银光落在目间。
  苏铃殊站在他们身后,轻声询问:“太平宫中许多陈设皆是陈年旧物,记载着浮屿历史,两位下手可否轻一些……”
  陆嘉静打断道:“无妨,苏姑娘跟进来就是了。”
  宫门推开,光照了进去,屋中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水池泛着细细波纹,许多长明的红色花灯漂浮在水面上,花灯之间隐隐有人影舞跃的姿影。
  而太平宫的穹顶上方是巨大的七色琉璃浮雕,浮雕的背面燃着各色的灯,映得浮雕上的仙人光彩奕奕,衬得那些妖魔鬼怪更加黑暗阴鹜。
  巨型圆形水池的周围搁着八面书架,木制的书架之间悬挂着许多幅画。
  林玄言远远地望着那些画,若有所思。
  陆嘉静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冷笑道:“想看过去看就是了。”
  林玄言略一沉吟,足尖点过水面,真的前往那些画卷之前。
  陆嘉静黛眉轻蹙,有些不高兴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跟着他点水而去。
  那些画卷皆是春宫美人图。
  画卷皆是丹青彩墨,画师技艺妙到毫巅,如直接取景入画,活色生香。
  有女子伏塌屈腿翘臀,被绑着双手双脚承受鞭笞的图,腰臀玉腿之间尽是细细鞭痕。
  有女子青裙半褪,一对丰傲玉乳夹着乳夹,双手缚吊着,两腿被迫分开,后庭之间插着粗长的假阳具。
  有女子被揪着头发,脖颈被迫扬起,檀口张着,粗大的阳具插入其间,几乎全根没入。
  有女子一身青裙,趴在男人的大腿上,下裙褪到了腿弯处,翘臀被打得通红,女子闭眼,樱唇半张,混杂着痛苦与清媚之色。
  林玄言从一头认认真真地看到了另一头,如欣赏传世名画般。
  陆嘉静在一旁一直冷冰冰地看着他的侧脸。
  苏铃殊跟在他们身后看了两幅,只觉得那画中青裙女子眼熟至极,再定睛一看,她小嘴便张开了,短暂的惊讶之后,她连忙用手掩住小嘴,低下了头,没有继续看后面的画。
  “好看吗?”陆嘉静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林玄言道:“好看。”
  陆嘉静道:“好看就好,稍后我拿去一并烧了。”
  林玄言笑着点点头:“烧了也好,以后挂点新的,改日我们找个宫廷画师,给我们画几幅好不好呀?”
  陆嘉静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额头,伸手要去撕扯下墙上的画卷。
  她的手触及到一副画轴,画上女子赤裸着翘着臀,双腿一字分开,腿心处汁液淋漓。
  她的指间颤抖了两下,却缩了回来,道:“算了,留着吧,这些画我也挺喜欢的。”
  说这话时,她一直盯着林玄言的眼睛看,林玄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故作悠然道:“只是可惜了,画终究是画,比不得真人韵味。”
  说着,他扯下了陆嘉静眼前那副画,直接扔到了水中。
  陆嘉静讥讽道:“这些画,你觉得好看,我也觉得喜欢,你如此作践它们做什么?”
  林玄言满脸歉意道:“不小心失手掉水里了。”
  陆嘉静哦了一声,道:“那稍后可别手滑毁画了。”
  林玄言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心如古井地看着那些画,一边看一边啧啧点评起来。
  陆嘉静不甘示弱,微笑着诉说着画中女子当时的心情,是痛苦还是舒服,还是两者皆有。
  最终却是林玄言先招架不住,微恼道:“静儿,你真是越来越不守妇道了!”
  陆嘉静笑意玩味道:“心里不舒服了?”
  林玄言抓着她的手腕,凑了过去,威胁道:“你信不信我在此时此地把这些画再重复一遍?”
  陆嘉静笑意更盛,直接张开手臂,一副任君采劼的模样:“你试试?”
  林玄言瞥了一眼假装什么都听到的苏铃殊,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道:“算了,回去再收拾你。”
  陆嘉静道:“有人看着就不好意思了?又不是第一次了,当年在北域时候,哪次没有苏姑娘在边上看着?”
  林玄言道:“你真想让我将你就地正法了?”
  陆嘉静道:“当年啊,可是有人在这里,将我就地正法了许多次呢,你看这幅画,虽然画中女子表情很不情愿,其实很舒服的……”
  林玄言抿紧了嘴,最后肩膀一松,妥协道:“别说了,静儿我认输可以吗?”
  陆嘉静嘴上挂着微笑,看着那些画的目光却渐渐如雾,凄惶怅然,她荡了荡青色的衣袖,笑了笑:“认输就好,那这些画怎么办?烧了还是留几幅收藏一下?”
  林玄言回身问道:“苏姑娘,烧这些画不算破坏你们浮屿历史吧?”
  苏铃殊平静道:“两位请自便。”
  实际上林玄言不过是礼貌性问一下,他手指对着空气轻轻一擦,一道剑火便燃了起来。
  陆嘉静却按住了他的手,道:“全烧了不就代表我们还放不下这些过去吗?”
  林玄言笑了笑,手指抚过女子深青色的发丝,道:“这些怎么放下呢?”
  陆嘉静同样自嘲笑着。
  苏铃殊看着这对悲喜不定、莫名其妙的男女,忽然有些羡慕。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林玄言像是想通了什么心结,手指间再次燃起剑火。
  大殿之中,水光摇红。
  数十幅画卷同时亮起了火光,那是冰冷耀目的剑火。
  而那些画卷却没有被火焰舔舐殆尽。
  那些火焰如工匠精雕细琢般烧着,没有触及到画上女子一片裙角,只将男人的身影烧去了。
  林玄言笑道:“就这样吧,其他的都过去了,就留下静儿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模样吧。”
  陆嘉静看着那些被烧出了一个又一个窟窿的画卷,眉头蹙起,显然不算满意,她问道:“那这些画怎么办?要是留这里,我的春宫画像以后就任人欣赏了?”
  林玄言道:“当然要带走。”
  陆嘉静道:“要是带回去被婵溪发现了,她还不笑话死我?”
  林玄言问:“那夫人想怎么样?”
  陆嘉静认真道:“收起来埋起来吧。”
  林玄言问:“要是被人找到了怎么办?”
  陆嘉静道:“那也是我们死后千万年后的事情了……俱往矣。”
  林玄言想象着那个被雨打风吹去后的岁月,神思茫然。
  修道之人求的是与天齐寿的长生,但这注定是不可能的,只要生于天地间,就一定会老去,死去。只是修道之人将这个过程变得无比漫长罢了。
  这些画或许会永远长眠地底,迈过比他们更久远的岁月,去看一个更遥远的未来。
  “也好。”林玄言应了一声,手指抚过一副画卷上栩栩如生的绝世容颜,微笑道:“静儿永远这样美。”
  随着林玄言的抚摸,所有画轴同时卷起,收拢成卷。
  画卷收拢,陆嘉静转过身去,道:“我再带你看个东西。”
  “什么?”林玄言问。
  陆嘉静走到一处墙壁,手掌触摸试探,某处暗格被推动了,她从中取出一个小盒子,直接抛给了林玄言,道:“这个有没有兴趣收下?”
  林玄言伸手抓过褐色木盒,迟疑着推开木盒的盖子。
  “这是……”
  盒子中放着一些零碎的,微微卷曲的细小毛发,林玄言看着这些,只觉得脑子轰得一声,当年在时光长河中看到的场景霍然浮现,他牙齿紧咬,胸膛起伏,却仍是故作镇定道:“这东西留著作甚?以后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要不把静儿刮成大白虎?”
  闻言,陆嘉静冷笑一声:“小白虎都对付不了还想着大的?”
  苏铃殊在一旁假装什么也听不懂。
  林玄言对于她的玩笑一笑置之,他环视宫殿,道:“我曾经答应过你,要在太平宫给你举报一场婚礼,但今天有些冷清啊。”
  陆嘉静道:“外面可是聚着很多人呢,要不要把他们一并喊进啦赏画?”
  林玄言面无表情,在心里默默想着要秋后算账。
  陆嘉静似乎心情很好,她靠着墙壁,褪下了青色的绣鞋,随意扔到了一边,露出了白润柔嫩的玉足,脚踝处青筋如白雪下暗埋的溪水,若隐若现,更衬得一双玉足纤巧柔美。
  陆嘉静撩起了一些青裙,走到巨大的水池边,足尖涤荡水面,溅起丝丝的波纹。
  林玄言忽然想起八年前试道大会上,她便是这样赤着双足从接天楼下走下来,细嫩的肌理宛若玉兰。
  一晃多少年,有情人终成眷属,多好。
  水面上的花灯随着她涤水的动作逐流着,火红的光在水下摇晃着,水面上清晰美丽的花灯和水下水墨般的倒影辉映着,陆嘉静曼妙出挑的身躯便在这些光与影之间明灭着。
  太平宫一片空寂太平。
  林玄言看着青裙涤水的柔美背影,听着耳畔哗哗的水声,所有的情绪便这样沉淀了下去。
  微漾波纹的水面上,许许多多的花灯载沉载浮着。
  “静儿。”
  “嗯?”
  “送你一场烟花。”
  林玄言手指虚点水面,冰冷的绛红色剑火燃烧起来,它们仿佛带着最炽烈的温度,将整个湖面烧的一片通红,花灯中虚幻的人影便在火光中曳舞着。
  林玄言牵着陆嘉静的手走过灯影摇红的湖面,踏过青铜的石阶,来到了宫门外内方外圆的碧色高台上。
  那是一处悬崖陡壁上铸造的高台,周遭山势险峻高耸,烟缭雾绕,峭壁上生长着大片大片的红叶。
  林玄言高高地举起了另一只手。
  叮叮当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似是剑鸣。
  这一天,自叶临渊与邵神韵大战之后,人间所有剩余的剑再次腾空而起,朝着浮屿飞了过来,剑鸣嗡然振响,如百鸟朝凤般笼聚而来,一直来到了太平宫的上空。
  所有的剑都亮起了七彩的霞光,仿佛被浮屿上了最美丽的魂魄。
  叮叮的清鸣之声响彻峡谷,它们碰撞出无数的火花,盛大地成开在太平宫的天空上,如火如荼,如烟霞焕然绮丽。
  那是永不凋零的烟火。
  陆嘉静与苏铃殊都仰起头看着那宏达而瑰丽的景致,清澈的眸光里是五光十色的烟火。
  “苏姑娘,对不起了。”
  在这场名剑构筑成的烟火的尾声,林玄言忽然低声对苏铃殊说了声抱歉。
  与此同时,身后的太平宫亮起了冲天的火光,仿佛有火蟒自宫中扬起头颅,要将整座宫殿吞噬入腹。
  “这里有你最痛苦的记忆,哪怕我们如今都不在乎了,我还是想毁了它。”林玄言看着陆嘉静的脸,轻声说着,巨大的火光汹涌如潮水,将身后的场景耀得亮如白昼。
  苏铃殊肩膀骤紧,她呆呆地看着那座火光笼罩的宫殿,却也没有说什么。
  房梁,斗拱,木门,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了火光里。
  陆嘉静吃惊地看着那座沐火焚烧的宫殿,竟有些释然。
  一直到火势无可挽回,苏铃殊才严肃地问道:“你们把我浮屿的古宅烧了,该怎么赔偿?”
  陆嘉静道:“苏姑娘想要如何?”
  苏铃殊道:“我想随你们一同修行。”
  林玄言与陆嘉静微微吃惊地对视了一眼,陆嘉静迟疑之后缓缓点头,林玄言便也点了点头。
  苏铃殊抿嘴一笑,张开双臂仿佛抱拥着大火,她大声道:“那就烧吧——”
  剑鸣声在这一刻激烈到了顶点,仿佛天庭之上,有两军交阵,铿锵鸣响。
  冲天的火光里,林玄言忽然亲了一下身边女子的脸颊。
  陆嘉静下意识地捂了下脸。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
  像是看着最热烈也最寂静的一生。
  一直到焰火成灰,名剑散去,烟尘归寂,三个人的身影才出现在了湖泊旁的石道上,身后古拙敦厚的宫殿被燎得一片漆黑,里面的一切也终于付之一炬。
  忽然间,一个声音响起在山道上。
  “林玄言,你真是好大的排场。”
  林玄言心中一凛,回身望去,一对女子并肩立在身后,不知何时来的。
  那是邵神韵与南宫。
  “南宫姑娘……”林玄言有些吃惊。
  “妖尊大人登临浮屿有何贵干?”苏铃殊问道。
  邵神韵目光移向了林玄言,道:“我是来找你的。”
  她身边的南宫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却被邵神韵瞪了一眼。
  邵神韵冷冷地看着林玄言,道:“你破了我家妹妹的身子,就想这样放任不管?”
  “姐姐,那只是情势所迫罢了……”南宫在一旁小声辩解道。
  温柔端庄的失昼城大当家,此刻竟有些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小女人姿态。
  “闭嘴。”邵神韵冷冷呵斥道。
  林玄言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
  苏铃殊有些震惊道:“你究竟惹了多少桃花债?”
  邵神韵双手环胸,强硬道:“把我妹妹明媒正娶了,别和我说什么你们相识太晚感情不深,强扭的瓜不甜之类的话,修道之人最不缺时间,感情慢慢培养便是,总是你要了我妹妹的身子,就休想一走了之。”
  赤裸裸的逼婚呀。
  南宫捂着额头,只是觉得好生丢人。她柔柔地看着邵神韵,可怜道:“可是南宫只想和姐姐在一起呀。”
  林玄言试探性问道:“要不你们一起来?”
  陆嘉静俏脸肃然,微恼地瞪了林玄言一眼,狠狠掐了下他的胳膊。
  邵神韵淡淡道:“我可没兴趣和你这个剑人住一起,但是我与妹妹相逢不易,便陪着妹妹暂住几日吧。”
  林玄言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求助般看了陆嘉静一眼,陆嘉静翻了个白眼,别过了头,懒得理他。
  邵神韵冷笑道:“怎么?算起辈分,三万年前我便是你的女主人,如今再不济你也要敬我一声姐姐才是,还是有了妻子就对其他人避如蛇蝎了?”
  陆嘉静抿着嘴唇,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便听邵姑娘安排吧。”
  邵神韵满意地点了点头,推了下南宫,笑道:“还不去拜见你的正宫姐姐?”
  南宫整理了一下衣裳,黑衣白发的身影在犹然火星飘荡的背景下美得不像话。
  她对着陆嘉静欠下了身子。
  三年的生死相随,陆嘉静与南宫自然也早已熟识,两人之间自然也没有太多芥蒂,只是对于邵神韵,陆嘉静心中总是有些不舒服,若是邵神韵真与她们住在了一起,再加上她与南宫形影不离,那众女大被同眠是不是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一想到这里她便分外头疼。
  邵神韵微笑道:“陆宫主,你以后可别欺负我家妹妹呀,要不然我这个做小姨子的可不会放过你们。”
  陆嘉静道:“我们自然不会亏待南宫姑娘。”
  邵神韵问:“你们家一般谁说了算?”
  未等林玄言回答,邵神韵便道:“以后我说了算,要是不服……算了,以你如今的境界也没什么好不服的,哪天你有你那美人儿师父那么厉害,或许可以反抗一下我……好好修行吧。”
  林玄言看了一眼陆嘉静,心想我们真是苦命鸳鸯。
  陆嘉静鼓了鼓香腮,忽然觉得那原本应该风平浪静的婚后生活一片黑暗。
  ……
  黄昏之后,一个人在家中无聊坐着的季婵溪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她打开门后,看着门外那许多位绝色女子,呆若木鸡。
  “陆姐姐,这……南宫姐姐,妖尊……还有这个紫头发的小姐姐是谁呀?林玄言!我让你去把白衣服的神仙姐姐带回来,你怎么带了这么多姑娘回来?”
  “你听我解释……”
 

  午后的暖阳里,林玄言御剑去往寒山。
  不知为何,那护山大阵却对他紧闭了,他吃了闭门羹,便只好徒步登山。
  两个时辰之后,林玄言才终于来到山顶,自从可以御剑飞行之后,他便从未徒步走过这么多的路,他知道定然是裴语涵故意封闭了山门大阵为难自己,如今他只希望她不要不在山门,要不然……他也只好回去。
  寒山犹覆白雪,夹道苍松翠柏奇形怪状,如喜怒形于色的匆匆过客。
  过了最后一座碑亭,俞小塘抱着剑立在山道尽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小师姐好。”林玄言行礼道。
  俞小塘道:“你是来见师父的吗?”
  林玄言问:“嗯,难道师父不在?”
  俞小塘无奈道:“师父让我告诉你说她不在。”
  林玄言便径直向着碧落宫走去。
  俞小塘伸手拦住了他。
  “小师姐还有什么吩咐?”林玄言问。
  俞小塘凶巴巴道:“第一,不许说是我告诉你的。第二,不许惹师父生气!第三,以后不许欺负师父,要不然我一剑砍死你。”
  林玄言微笑作揖:“是,师弟遵命。”
  俞小塘想了想,压低声音道:“这会师父在午睡,但应该是装睡,你敲门她要是不答应,直接进去就好,不要说是我说的!”
  林玄言看了一眼她的身后,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俞小塘立刻明白过来,望向了身后,接着表情便凝滞了:“师……师父……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裴语涵在俞小塘的额头上狠狠敲了个板栗,道:“稍后来碧落宫领罚。”
  “哦。”俞小塘应了一声,然后悄悄抬起了些头,瞥了林玄言一眼。
  林玄言明白她想让自己为她开脱两句,可他假装没看到,说道:“大师姐背后说师父坏话,理应狠狠处罚。”
  俞小塘瞪大眼睛:“你……白眼狼,哼!”
  裴语涵看着林玄言,淡淡道:“好了,随我来吧。”
  说着,她转身朝着碧落宫走了过去,林玄言随后跟上。
  碧落宫门打开,陈设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屏风绣榻,木桌古琴,案上摊着一张雪白宣纸,正是林玄言几日前寄过去的那张。
  裴语涵忽然想起来这张纸还没收好,便当着林玄言的面一拂衣袖,将其无声卷起,随意弃到了书卷之间。
  “师父,这好歹是徒儿一片心意,这样不好吧?”林玄言不满道。
  “字太丑,没扔掉算对你不错了。”裴语涵冷淡道:“今日来见我,所为什么?”
  林玄言道:“不是你让我抽空来行拜师大礼吗?”
  裴语涵瞥了他一眼:“这是你和师父说话的语气?”
  林玄言咳了一下,恭敬道:“弟子知错了。”
  裴语涵稍稍满意地点点头,道:“还不跪下?”
  林玄言犹豫片刻,单膝跪地。
  裴语涵转身看着他,双手负后,冷冷道:“另一只膝盖?”
  林玄言另一只膝盖缓缓降落下去,在要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他忽然起身,冲到裴语涵身后,一下环住了她的腰。
  “语涵,你要是还生我气,刺我几剑吧,别再这样了。”
  裴语涵睫羽轻颤,她按住了那扣着她腰身的手,嘴唇轻颤:“放手……师父命令你放手。”
  “不放。”
  “你敢违逆师命?听话。”
  “不听话的明明是你!”
  “……”裴语涵身子微软,她轻笑一声,道:“那你又能怎么样呢?”
  林玄言从身后抱着她的腰肢,将她猛地推到了床上,她身子翻转过来,与林玄言四目相对。
  林玄言怔怔地看着她,两人扭着手对峙了半天,最后,裴语涵按住了他的胸膛,将他轻轻推开,她从床上坐起,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眉目平静而端庄,她轻声说:“去那个小巷子外那家店等我吧……”
  “骨头汤那家?”
  “嗯,你在那里等我,但我……不一定会来。”
  “那我不去。”林玄言道。
  裴语涵目光微凉,她生气道:“这可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机会。”
  林玄言向后退了两步,平静地看着她的脸,安静地微笑着:“冬雪小巷,万家灯火,雪夜相逢,这是很美的故事,但却不是我们的故事,我们的故事从来不是从那里开始的,八年前,我从潮断山走下来,见到了你,你一身白衣,目光清冷而温柔地看着我,那才是我们开始的地方,还有这座宫殿,琉璃碧瓦,摇红灯影,这是我们第一次交心的地方,还有北域,承君城,老井城,南海之畔……这些才是我们的故事啊。”
  “可是七年前……你推开了我。”
  “寒宫不能没有你……而且你一直以为我是叶临渊,我一直害怕某天你知道真相后会怪我……所以当初北域相逢,你喊我师父,我都没敢答应。”
  “是啊,后来我知道真相了,我一个人伤心难过了很久很久……你骗了我这么多年啊,几句话就想哄我?”
  “对不起……”
  “我不是那个小女孩了,你也不是我师父了,哄不好的。”
  “那可以重新开始吗?从潮断峰下,从我们相识的地方,就像回到八年前那样,一切重头再来。”
  裴语涵看着前方,像是坐拥在一座空寂的宫殿里,孤琴冷剑,轻纱床榻,她一个人点烛静思,前尘往事缈如烟云。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道:“明日黄昏,你去潮断峰下等我吧。”
  “你会来吗?”
  “我需要想想。”
  “一定要来啊。”
  暮色沉沉,春末晚寒里,高崖下满山飞花,似一场新雪。
  峰顶积雪犹未消融,黄昏里显得无比遥远。
  瑟瑟的琴声自碧落宫飘出,她少时学过琴,却已许多年没有碰过那银弦了。
  林玄言坐在宫门前的台阶上,听着那渺渺琴音,那是朝来的寒雨,也是晚来的风,更是一个说不清结局的故事。
  一定要来啊。
  他立起身子,缓缓走下山道。




  【结局】

  林玄言在那个幽静的暗室中醒来,身边早已没了生锈的剑。
  青铜的孤灯依然嵌在墙壁上,随着石门长久的打开,墙上的壁画淡了几分,剥落了些许颜色。
  他一身新衣雪白,眉宇安静而清秀。
  石门推开,微风扑面,千山万水如向自己拥来,山鸟齐鸣,飞瀑轰响,他仿佛又坐了一个百年大梦,在千回百转间醒来。
  这是他许多年后依然会回想起的暮春,落花如雪,莺飞草长,石阶伸展下去,蜿蜒到不可知处。
  走了许久许久,他的肩上落着花,衣襟上带着淡淡的香味,那石门暗室离自己越来越远,山道也越来越远,他平静的心湖间似有鱼梦偶破,散成清漪。
  “许多年前,我在山下遇见了一个女子,曾经我以为那是故人相逢。”
  “后来我知道了真相,才发现那些看似美好的过去原来都不是我的,但是我不敢惊醒你的梦,如果可以,我愿意一直那样下去,带着你永远在记忆里的小巷里兜兜转转,永远牵着温暖手看著明亮的灯火。”
  “许多内疚是我一生都没办法弥补的,但我还是想试试,用尽此生的时光。”
  “我不想我们从此以后只是师徒,也不想就这样错过你,不想你一直一个人。”
  那崖道的转角,林玄言轻声呢喃着。
  说完了这些话,他似是用尽了力气,终于拐过了那个崖角,来到了那片初见时的花坪上。
  花坪上杂树丛生,落花狼藉。人约黄昏后,如今唯有风吹草动,不见来人。
  阴云聚拢,天光如束,似是要迎来一场雨。
  大雨之后,应是满地残红,万象如新吧。但他只觉得空空落落,生不出怜香之情。
  他在原地安静地站了很久,等了很久,一直到大雨落下打湿他的衣裳。
  雨水浇透了他的黑发,流过眉眼鼻唇,在下巴处滴成了雨线,他舔了舔嘴唇,雨水咸涩。
  天光渐渐消散,最后的黄昏也要随着大雨散去。
  他终于没有等到她。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
  一片伞面忽然没过了自己的头顶,雨水顺着伞骨淌下,在眼前滴成了数串珠帘。
  林玄言心神颤抖,他猛然回身,看着那平静执伞的女子,雨水模糊了眉目,只有一袭白衣犹如云雪。
  “下雨了,回家吧。”她嗓音温柔,眉目带笑。
  ……

  (完)

  【尾声啦,心里莫名平静。其实应该还有很多可以写的东西,比如婚后生活什么的,和妹纸们大被同眠,或者调教一下如今冷傲的语涵什么的。但是我觉得这样的结束很美,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这是梦开始的地方呀。应该没有番外了,至少现在没有心气去写,哪怕想写估计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书友提出的问题我都看过,但是很多其实理念不同,并不是书的BUG,这本书虽然BUG很多,但是前后大致也能合上,我挑个时间通读一遍,认真修改一些内容,但对于剧情不会有什么变化的。这本书写了也有一年半了,当中无数次想过太监,最终也终于坚持下来了,心理抗压能力日益增强……那天看到一句话,写文七分靠灵性三分靠积累,我感觉自己基本靠灵性,平时读书不多,积累不够,琼明的许多情节也未能写出想要的感觉。以后我再多读书,努力提升比例,但是可能再不写H文啦。写H文是很孤独的过程,不敢让身边的人知道,更不敢推荐,哪怕看到贴吧有人提到都觉得烦心,如布衣夜行呀。所以以后想去试着写写网文,虽然大概率扑街。
  一年半以来,读者也换了很多批,多有离去有人前来。感谢大家的一直陪伴。
  对了,不管大家如何声讨林不是叶这个设定,我依然很喜欢这个设定,剑变成人,人活成剑。我很喜欢这样的故事。
  还有关于绿和纯爱的说法,其实我很无奈,因为我写的只是一个故事,绿和纯爱都是故事。就像你看一本前期主角很悲惨的小说,后来主角通过自己的奴隶修成正果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你质问,为什么主角不一直悲惨下去,既然你不一直惨下去,为什么开头要写那么惨,你忘了初心。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写的只是故事,无关绿和纯爱这些。
  好了,琼明的故事就到这里了,陪君醉笑三千场,莫道离殇。诸位别过啦。】圣女宫中,陆雨柔替苏铃殊整理好了那些她亲手撰写的卷宗,回身问道:“苏姐姐,这些书卷叫什么名字呀?”
  苏铃殊搁下了笔,微笑道:“就叫琼明神女录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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