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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盛世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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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南都迎
    江南水乡,一处寥无人烟的密林深处,却有着一盏闲亭,两名天仙一般的女子正坐于亭中对弈,甚是雅致。
    三年时间,“月字号”已然遍布大江南北,隐隐有超过陆沈两家的趋势,可素月从未放在心上,依旧是那身淡绿素衣,从不浓妆艳抹,但旁人观之,却绝不会将这一身素袍的女子视作平庸之辈,素月站在哪里,哪里便是世外桃源。
    叶清澜也最喜欢跟素月待在一起,一方面自小习惯了素月的服侍,习惯了素月的茶点与美食,另一方面,也只有素月能与她聊些旁人所不能及的话题。惊雪素来只爱军事,而琴枫琴桦又沉迷武道,而素月不同,琴棋书画,诗酒品茶,乃至于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心事,也只有素月清楚的。
    “小姐,该来的人都差不多到了。”素月手执黑子,于棋盘山微微一点,嘴中却是稍稍提点着有些心不在焉的叶清澜。
    叶清澜闭上了眼睛,似是在思索着这破棋之法,又似是在想写别的东西。白衣缥缈,此时的叶清澜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与这密林古树融为一体,波澜不惊。
    素月等了半晌并未见她回应,旋即拿起了身旁的茶盏,稍稍掀盖微饮,继续等待着。
    突然,密林之中扬起一阵疾风,只吹得那密林古树“呼呼”作响,群鸟尽皆扑腾而起,竟是有序的飞向这凉亭高处。叶清澜微微睁开双眼,似是那眼波之中又多了一分清明之色:“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这一趟免不了了。”
    “小姐?”素月观得此情此景,观得叶清澜之神色变化,心中已知于这凉亭棋局之中,小姐的境界又有了突破:“小姐精通占卜星象之术,也算到这大明气数将近,小姐为何执意要如此呢?”
    叶清澜微微摇首,那清瘦修长的白臂玉手缓缓执起一颗白子,朝那黑棋包裹之处重重一点,素月登时哑然,这白子置之死地,却已然将那片死地变得明朗起来,白棋顺势连接,竟是对黑棋隐隐有了反包之势,局势瞬间逆转。叶清澜微微叹道:“占卜之道却是能预见一些规律,可这世上亦有太多的打破规律之事,有些事,我不得不做!”
    “小姐!”素月微微起身,面色有些沉重的望着叶清澜:“小姐,你这是要逆天而行啊!”
    “那你可愿随我一起?”叶清澜却是出人意料的反问一句。
    “小姐身边没了我,怕是连茶都喝不惯了。”素月收起苦色,稍稍揭起茶盖,却是难得的露出一抹俏皮。

 
    六朝古都地,悠悠南京城,若说这长江以南的大明江山,就不得不提及这繁盛不弱燕北的苏杭之地,而作为六朝古都的南京,自然也就成了整个苏杭乃至江南的命脉。可这大明治下的南京城却是有所不同,南京设总督衙门,当今有南京总督孙传旻坐镇,历年来也算安稳,但这总督衙门却只有行政之权,而那南京府的兵权却是掌控在江南镇守将军黎锋之手,本来这兵政分离也就罢了,可偏偏大明一朝又有藩王坐镇之情,南京城中尚有一位历王萧平印,乃是先帝幼帝,因幼时与先帝交好,故而被分封至此繁华之都,大明一朝曾有先例,若是战时,藩王对地方有临时督管之权,故而这燕京城破的消息传来,南京城立时便乱成了一锅粥。
    此刻的南京总督府,孙传旻虽是坐镇主位,可那历王与黎锋却各自对坐,互相蹬着眼睛。
    “孙大人,我大明先祖早有遗训,若是国家危难,我大明藩王有节制督管之权,如今鬼方肆虐,燕京城都破了,难道二位还要在此坐以待毙吗?”历王言语激烈,隐隐有着威胁之意。
    黎锋却是对他所言嗤之以鼻:“哼,什么东西,就凭你这荒淫跋扈之辈,也妄想着出兵勤王?”
    “你!”历王大怒,朝着孙传旻喝道:“孙大人,您是两榜进士出身,难道也与这无知武夫一般见识?”
    孙传旻略作思量,缓声道:“历王虽依却有祖训,可如今我南京城亦是多事之秋,北方沦陷不说,这淮南杜伏勇也对咱们虎视眈眈,此刻将南京城交由历王却是不妥,”见历王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孙传旻急声又道:“依下官所见,历王可随着在下先去熟悉这南京政务,待一个月后再跟随黎将军熟悉南京军务,如此两个月时间,历王再接管这南京城如何?”
    历王心中暗骂一句,此刻燕京已破,局势瞬息万变,别说两个月,就是多等一天,那燕京逃亡南下的大人们都有可能早来一天,莫说是逃窜在外的太子萧启,即便是随便来个六部尚书,他也未必能安稳掌控南京,历王心中一冷,朝着身后的一名青衣侍从一撇,那侍从稍稍会意,竟是纵身一跃,瞬间便飞至黎锋身边。黎锋猝不及防之下,那侍从已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直刺黎锋胸口。
    黎锋亦是一介武将,岂能毫无还手,见这此刻如此迅捷,当即脚下一蹬,将那桌子蹬开,一个侧身躲过这胸前一刺,转身便抽出腰刀劈来,这侍从一击不中,却是毫不慌乱,当即舍了那柄匕首,背后拔出一柄长剑,再次朝着黎锋迎去,黎锋身经百战,只道这是一般刺客,却不料这刺激正面迎上他那劈砍之忍,黎锋只觉两兵相接之处,一股浓厚的内力随着那柄长剑传出,顷刻间将自己的佩刀化为粉末,黎锋目瞪口呆,还未缓过神来,那侍卫却已靠近,一剑封喉,不容他发出半点声音。
    “萧平印,你这是何意?”孙传旻见得殿中变故,当即喝道。
    历王却是摆出一副高枕无忧之状:“哼,这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孙大人,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你!”孙传旻心中气急,明知这历王蓄意不轨,可如今这历王不知从哪里请来的江湖高手,竟是顷刻间刺杀了黎锋将军,自己此时身为鱼肉,不由得惊惶起来。
    历王见他未做回答,也不急于一时强求于他,这孙传旻能力倒还不错,这些年来将南京城打理的还算富裕,此刻只要他不做反抗,他便心满意足了,当即再朝这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拾起自己的匕首,再是一跃,却是跃至这孙传旻的身后,用那匕首稍稍抵住孙传旻的背后,小声道:“孙大人,走吧。”
    “孙大人,本王来时便已用您的名义传令全军于校场集合,此刻咱们赶过去恰是时候。请吧!”历王成竹在胸,行走在二人前面,神色傲然。孙传旻被强押着跟在后面,他知道历王想必已经都安排好了说辞,只要他本人出现在校场,即便是一言不发,他都可以名正言顺的掌控南京府,可若是自己出声抗议,只怕还未来得及说完一句话,便会被这刺客毙命当场,两难之下,孙传旻暗自摇头,只能被押着走一步算一步。


    校场之上人头滚动,上万兵士集结于此等候着上官们的安排,历王出得总督府便与早已安排好的亲卫汇合,径直赶来此地,二话不说,便在护卫簇拥之下登上校场高台,朝着台下不明就里的兵卒们喊道:“全军肃静!”
    “全军肃静!”那军中却是早已布满了历王耳目,每一处士卒拥挤之地便有一两人传播着历王的号令,这上万兵士集结嘈杂之地却是立刻安静下来。
    历王见状甚是满意,当即唤道:“燕京已破,大明危亡之秋,本王萧平印,奉先祖遗训,自今日起,督管南京!”
    “什么?”台下顿时一片嘈杂,这历王于城中口碑着实不佳,常年鱼肉乡里欺压百姓,此刻竟然成了这南京之主,一时间便有不忿者当先质疑:“敢问孙大人,历王所言可是真的?”
    孙传旻额上已是泛起了汗珠,心中挣扎不已,历王却是容不得半点差池,便朝那质疑之人身边一名内应使了个眼色,那内应竟是瞬间拔刀,一刀便将那质疑之人砍做两段,众军士还未反应过来,历王已然出声:“孙大人在此,自是本王最好的凭证,可还有不相信的?”
    便在这时,那军队之中却已有人跪倒在地,大声呼喊道:“拜见历王殿下!”
    “拜见历王殿下!”下跪之人开始此起彼伏,有那历王早已安插好的奸细,有那被震慑住的贪生怕死之辈,也有那进退两难的无奈之举。
    但无论如何,终究是全军跪倒,历王见大势已定,当即得意大笑起来,可那笑容还未维持多久,一道幽深迅猛的剑气却是自天而降。
    “谁?”那劫持着孙传旻的侍卫突然出声,却是瞬间舍了孙传旻,朝着历王猛地一扑,却是将他推开几步,历王被这一记猛推措手不及,当即便要转身朝他怒吼,却见得那自己原来所在之地却已是插了一柄长剑,那长剑入地甚深,浑身散发着一层紫色光辉,吓得历王连连后退。而此刻那名推开历王的侍卫却已然认出了这柄紫剑,手中颤抖的丢了匕首,却是头也不回的朝着校场外跑去,可即便是他的反应足够快,他依然避免不了一死,紫衣剑现身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紫衣素裹,琴枫缓缓落下,长剑飞掷,那侍卫便再也站不起来。
    “你,你是何人?”历王见那武功高强的侍卫就这样没了,已然吓得面色惨白,结结巴巴的朝着琴枫吼道。
    琴枫却是并未理会于他,而是淡然的走下高台,缓缓走向一架正迎面而来的马车。
    马车缓缓停在校场之中,众人这才瞧得真切,那御马之人竟是一位素衣打扮的绝代佳人,身姿曼妙,容貌清丽无比,这校场本就全是男子,哪里见过如此美丽女子,当即各个屏住了呼吸,似是在等待着什么?没错,他们都在等,他们都想知道,能让这等美女御马的主人又该是谁?
    素月轻身下马,缓缓拉起车帘,自车中缓缓走下一道人影。
    “嘶!”一时间众人尽皆痴傻了一般,死死的盯着那马车上走下的女子,这叶清澜当真可谓是倾国倾城,一时间竟是让全军忘乎所以,气质卓绝,风华绝代,似是那洞庭之水一般清澈动人,又似是开屏孔雀一般颠倒众生。
    “烟波楼叶清澜见过孙大人。”叶清澜拾级而上,每一步都是那般优雅动人,叫人再也离不开目光,即便是年已近五十的孙传旻也觉着心头一阵火热,但他毕竟是一方总督,稍稍思索便回过神来:“慕、慕竹?”
    “孙大人,我大明的太子如今已在城外,孙大人可愿随我前去恭迎?”叶清澜微微一笑,甚是温润。
    “啊?太子?”孙传旻脑中有些愣神,可也隐隐猜到了慕竹的来意,当即喜道:“既如此,愿与慕竹小姐同行!”
    全军立时散作一团,纷纷随着叶清澜与孙传旻的脚步,朝着南京北城涌去,各个都在讨论着刚刚发生的一幕,可终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那默默待在校场之上的历王却是一片混沌,叶清澜没有理他,孙传旻没有理他,即便是刚刚杀过人的紫衣剑也依旧没有理他,他们的蔑视渐渐让历王所明白——他连让他们杀死的资格都没有,他不过是一只跳梁小丑而已。


    南京城楼之下,叶清澜与孙传旻并肩而行,但那闲庭信步般的神采却已然让人震惊,那孙传旻贵为一方总督,又是两榜进士出身,气场威严无需多言,可如今走在叶清澜身边,那时不时打量一番的小眼神显露出来,却是让人不免将他视为随从小厮,哪里还有总督气派。
    “却不知慕竹小姐计划如何处置那历王?”许是想着能多与叶清澜聊上几句,孙传旻却是打开了话题。
    “孙大人可知那押着你的护卫是什么人?”叶清澜微微一笑。
    “哦?还请仙子赐教。”
    “他是杜伏勇的手下,叫做杜霆。曾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雷霆剑,可自从跟了杜伏勇,竟是连姓氏都给改了。”
    “竟是杜伏勇的人,原来如此,我就说这历王向来只知吃喝嫖赌,哪里会有此手段。”孙传旻略作思索,却是好心提点道:“只不过,看校场那架势,似乎这杜伏勇在我军中安插了不少细作。”
    “孙大人勿滤,这细作之事,我已让素月去处理了,此刻正是军心涣散,迎回太子,才是当务之急。”
    “慕竹仙子说的是。”孙传旻心中微定,这慕竹仙子果不负烟波楼楼主之名,此次出世运筹帷幄已久,每一步都似是在她掌握之中。
    “看,他们来了!”
    孙传旻顺着慕竹的眼神望去,却见那远处忽然扬起一路人马,旌旗摇曳,衣甲鲜明,孙传旻心中暗道:“看来这是早有了准备,不然逃亡的人马哪里来得这般从容。”孙传旻也不点破,此刻南京上万军马已然驻于城下探望,百姓自然是希望迎来的是一支行装齐整的军马与那气宇轩昂的太子。
    果如孙传旻所料,太子萧启便骑行于军马正前,一身金色华服甚是优雅端庄,加之萧启本身就长得俊俏,此刻万军阵前从容而行,更显玉树临风。萧启左右两侧各有一人,左侧之人孙传旻也认得,那是燕京指挥使庞青,想来此次护送太子便是他的功劳,而另一人却是一名白袍女将,身量颇高,身上却不带一丝赘肉,但那看似窈窕无力的身子骨,却是手持着一杆丈八长枪,宛若雌虎在前,威风八面,孙传旻不认得这女将,但却认得她身后的大旗——“惊雪!”
    这世上能有几个惊雪?三年前大同关一战,那个扭转乾坤的惊雪如今就在自己眼前,就在南京城外,就在大明太子萧启的身侧,孙传旻望了望身边依然平淡如水的叶清澜,眼中不知为何涌出几丝泪花儿。“天佑我大明,烟波楼在,我大明,便亡不了!”
    “臣南京总督孙传旻恭迎太子殿下!”见得萧启已然靠近,孙传旻心中激荡,登时神色一整,拍袖屈膝,双腿跪于城下,以头扣地,山呼恭迎之语。
    “恭迎太子殿下!”南京城下,或是有感于天子皇家的威仪,或是心中那一丝被这南归太子点燃的复国希望,一时间南京城中的上万军卒尽皆跪倒,连带着的,还有那南京城中的百姓。
    叶清澜却依旧站在那里,距离燕京一别已是三年,三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如此郑重的打量这个大明的四皇子萧启——如今的太子,将来的天子,一晃三年,萧启已然从一个稚嫩幼童,长成了一个翩翩公子,圣龙血脉,当真是命中注定了一般,这十五岁的少年,此刻起便要肩负起天下臣民的重担。
    萧启自马上轻轻一跃,神色从容的朝着跪迎的人群走去,他谨记着惊雪与素月两位师伯教他的话,便身子一躬,双手将孙传旻扶起,肃然道:“大明不肖子孙萧启,未能匡扶社稷驱逐鞑虏,有愧于我大明万千子民!” 
    “殿下休要自责,鬼方肆虐江北,但终究是一方蛮夷,终有一日,我大明便要在殿下引领下杀回燕京,重振我大明天威!”孙传旻顺势起身,好生劝慰。
    萧启微微点头,却是绕过孙传旻,朝着那跪倒在城下的南京军民看去,心中感悟良多,稍加思索之余,便朝着那位他心驰已久的仙子看去。三年之前的灯宴之上,他圣龙瞳初开,于闲暇之际却已然能望见高楼之上的叶清澜,可那时他功力尚微,虽是感知得到,但终究是未能瞧个仔细,而今这仙子近在眼前,可依然给他一种强烈的虚无缥缈之感。
    她便是慕竹吗?这世上竟有如此美貌出尘的女子?萧启虽是才过15,但那心性已然成熟许多,可如今见得慕竹这般令人神往的仙容,依旧忘乎所以,他出身显贵,又是圣龙血脉的天命之子,这些年来也算是识得了许多绝色美女,可无论是香萝萧念还是烟波楼的各位师伯,与这慕竹小姐相比起来尽皆失了些颜色,或许慕竹也并未有什么颜色,此刻她一袭白衣,轻简从容,不施粉黛,静静的站在南京城门之前,神色安然祥和的望着自己,又让自己生不出半点亵渎之意,萧启暗自咂舌,稍稍沉淀些许,终是走进前来拜道:“萧启拜见慕竹小姐!”
    “好。”叶清澜微微点头,却只说了这样一个字,便已转身向着城中行去,素月缓缓上前,朝着萧启温声道:“我与小姐便住在总督府旁的宅院里,你师父也在。”
    萧启默默的望着慕竹与素月远去的身影,心中一颗大石终是落下,此行南京,自然是要重振大明基业,有朝一日杀回燕北,可南京兵力较之北方更有不如,他若想复国,必然要借助这烟波楼的帮助,如今慕竹终是认可了他,这精心准备的迎接与那一声“好”字,便已令萧启心中释然,可素月临幸之际所提到的师傅的事却又令他迷惘起来,一想起那南归途中靠在琴枫肩头一动不动的师傅,想起自己似乎感知不到师傅的修为所在,萧启已然隐隐猜到些端倪。
    “众卿平身,回城!”萧启一声令下,群臣皆起,自孙传旻以下,南京大小官员军士尽皆散出一条路来,萧启回身上马,便在庞青的护卫下缓缓入城。


    长江水势还算平缓,几艘行船流连江面向南而行却也安稳,可令人稍感意外的是,这几艘行船却均是用杆子挂起几条白色丝带,船中家仆随从尽皆披麻戴孝,面色沉重。
    “小姐,您还是吃些东西罢,再不吃,你这身子骨可怎么撑得下去啊?”行船之中的一间还算敞亮的房间里,一名穿着孝服的丫鬟侍立在床头,苦苦劝慰着床上的小姐,可那被唤作小姐之人却是无力的摇了摇头:“小莲,我吃不下。”
    “小姐,你这哪能行呢,姑爷传信说他已逃了出来,想必此刻就在我们后头呢,可别等姑爷在江南与咱们见面之时,小姐饿坏了身子,那姑爷发起脾气了,小莲可就惨了。”小莲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似是想打破这小姐的心中枷锁,见小姐依然没有动静,只好长叹一声:“小姐,逝者已矣,您一定要看开些啊。”
    这小姐闻得此言,却是双目一闭,自眼中流下一抹泪花儿出来,终是开了口:“爹爹,爷爷就这么去了,而我连为他们收尸抬棺的机会都没有,当真不孝。”
    原来这小姐便是那嫁予吴越的慕容巡爱女慕容尔雅,此番燕京城破,吴越倒是第一时间安排她先行南下,自己伴着他吴家一行走在后面,吴越为人一向谨慎,此次计议算计鬼方虽是未能成功,但他也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几番周转,便也领着家人轻松南下。
    “小姐,小莲没读过什么书,可也知道老爷们是为了国家而死的,如今百姓们提到慕容家哪个不竖起大拇指称赞的,小姐与姑爷也都是好样的,此刻小姐也应该像他们一般,好好调养身体,有朝一日才能有机会为国出力才是啊。”
    慕容尔雅却是稍稍感念此言有理,心中痛楚缓解一二,当即想到自己那夫君于国难之时而出,献计引鬼方大军入彀,若不是东城有变,此刻鬼方想必已经被驱逐出去了,哎,一念至此,慕容尔雅不由来了些许精神,缓缓起身坐起,朝着小莲道:“好小莲,我听你的,我得养好身体,相公日后也是国之大器,更需要自己照顾才是。”
    “小姐,不好了。”正当慕容尔雅起身就餐之时,房外却是传来一阵急促脚步之音,慕容尔雅眉头一皱,却是见一名清声女婢喊道:“小姐,船夫在船头打捞起一具尸体。”
    “啊?尸体?”慕容尔雅神色一黯,不由想到这长江以北已尽遭鬼方屠褥,江河之上漂泊着些许落难百姓尸首想来也不足为奇。
    “小姐,不是一般的尸首,船夫说这尸体有些古怪,似乎,似乎还有气。”
    船面之上,慕容尔雅披着一件白衣丧服,稍稍朝着人堆走来,却见那面上果真躺着一具男尸,之所以判定为男尸,却是见那胸腹之地已然冒出一块好大的窟窿,窟窿之间的血迹已然流干,那若隐若现的肝肠都有些损毁,透过这窟窿已然能看到他躺下之地的红色船板,这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的人了。可船夫却是说他似乎还有气,微微蹲下身去,用那纤细精致的小手指朝着这男尸鼻尖探去,果然,一股微润热流自鼻尖呼出,这男尸果真还有气。
    “小姐,这,这到底是人是鬼啊?”小莲稍稍靠在慕容尔雅的身后,有些惶恐。
    慕容尔雅自然也是头一次遇到这般情况,当即也乱了方寸,但此刻却又不忍再将这尸体抛之水中,只好吩咐道:“先将他安置在柴房罢,若是他上岸还未断气,那或许可以寻个郎中看看。”


    燕京城中,夜八荒正与夜十方相对而坐,极是惬意。
    “这么说,贪狼与怒雷震尽皆毙命,如今的护法只剩三位了。”夜八荒微微品饮着手中香茗,缓缓言道。
    “正是,烟波楼的实力确实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厉害,三年前我设计于那紫衣剑琴枫,本以为她已命丧夜孤山,却不料三年后她竟是冲出江湖,而且这一次修为大进,连我也敌不过她了。”夜十方回想起燕北城楼那一战,琴枫那携天地之势的一剑,心头便是一阵澎湃,如此神剑,世间罕见。
    “烟波楼,昔日叶修在世之时,便已参透天地万灵,如今看来,叶清澜更甚乃父,不然也带不出这样四位天地灵秀之女。”
    “这燕京一破,那琴桦被人救出,我摩尼教与烟波楼的恩怨可是要放在明面上来了,若是他日一战,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夜八荒微微笑道:“若是战阵之事到还不急,烟波楼出面必然要统筹南面,而这鬼方大军亦要肃清北方,如此划江而治,才是日后决战之时,眼下兄长所要担心的却是那紫衣剑。如今四灵天残阵已破,若是琴枫前来寻仇,怕是再难挡住吧。”
    “那八荒有何见教?”
    “当务之急,自是要帮着兄长彻底复原伤势,四海长春功若是能再进一步,想必也不会惧那紫衣剑了。”
    “莫非八荒有合适的人选?”
    “早些时候,我们只将目光对准了烟波楼的几位,可这烟波楼几女尽皆不凡,虽是各自单独行动,但却暗中有着呼应,捉一个琴桦尚且大费周章,更莫说那实力更甚的琴枫、惊雪之流。可今日杜将军的一封信却是让我给兄长物色好了一个上好炉鼎。”
    “哦?”
    “这是东瀛国的伊贺忍者送来的信,东瀛大将军德川甫仁意欲政变夺权,而伊贺派忠于皇室,却是无甚办法,只能求助于中原,这封信却是被杜将军截下了。”夜八荒将信递于教主十方,十方粗略看了一遍,眼中却是突然冒出精光:“一百名处女?”
    “是,只需助天皇解决了这次叛乱,天皇便答应供奉一百名处女,按理说在中原咱们找那完颜铮索要也未必不可,可势必对咱们的大计有损,此刻兄长若是能去东瀛,一方面也是暂避那紫衣剑的风头,一方面又可趁机修复伤势,听说东瀛伊贺派不乏修为高深之女忍,以为弟估计,此一趟东瀛之行,兄长必可有所突破。”
    夜十方暗自点头,心中也觉此事可行,正欲回应,却见得夜八荒剑眉一簇,斥道:“何人?”夜十方这才明白过来,当即朝着门口望去。
    门后当即跑出一个人影,扑通一声跪在了二人身前,却正是那肥胖如猪的苍生妒,苍生妒胆战心惊的念道:“教主息怒,长老息怒,出事了,出事了。”
    “嗯?”夜八荒一声轻哼,示意着苍生妒继续说下去。
    “是二姐,二姐疯了,那鬼方大军进城四处滥杀,竟是有人一不留神把那陆家满门给包了,二姐刚才赶过去,陆家的人已经被杀得一干二净,二姐一怒之下将那队人马全给杀了,如今正怒气冲冲的朝完颜铮王汗大帐杀去,说是,说是要找他讨个说法。”

 
    萧启随着孙传旻入得总督府中,稍稍打理一二便马不停蹄的朝着府旁一间宅院行去,那宅院不甚繁华,但却别有一番雅致,但此刻的门口却是守着两名眼色凌厉的彪悍,这二人俱是来自饮血军中,烟波楼出世,自然少不了凡尘俗人的打扰,派遣两名凶汉把守着门口,自然是可以免去了不少麻烦。
    但萧启终归是要来的,萧启朝那门头一拜,温声道:“还请两位兄弟通报,萧启求见。”
    这二人俱是面色冷峻,丝毫未有变化,也不将萧启放在眼中,只是继续相对站立,萧启略微有些尴尬,正欲再次呼唤,却听得一声轻音传来:“太子殿下,且随我来。”却是自院中走出一名素衣仙子,言笑晏晏的朝着两位门人吩咐道:“这位是萧启太子,今后他来便无须通门了。”
    素月领着萧启进得院中,却是率先将他引入到一间偏房之中,萧启却见这偏房中云雾袅袅,中间放着一个大圆桶,萧启顺眼望去,却能稍稍看见琴桦盘坐于桶中,香肩微微露出,竟是光着身子坐在水中,似是在沐浴,又似乎是在打坐练功,萧启一时彷徨无措,赶忙向素月问道:“素月姐姐,你可知我师傅她……”
    “四妹此刻武功尽失,心脉尽毁,小姐也只能采了南海的龙眼之水为之易经洗髓,已作调养。”
    “那这方法可能治愈?”萧启急切问道。
    “哪里那么容易,暂且只能修复心脉罢了。”素月伤感一句,再也不似她平日里的淡然之意。
    素月再将他引入正厅之中,这正厅之中却是于萧启心境一般,各个沉吟不语,惊雪端坐在正厅左侧,目光冰冷一动不动,琴枫坐在右侧,静静地擦拭着她的紫衣神剑,旁若无人。唯有叶清澜缓缓朝着萧启迎来,轻轻言道:“可曾见过你师傅了?”
    萧启缓缓点头,突然脑中一热,竟是跪下身来:“小姐,究竟是谁害了她,萧启定要替师傅报此大仇!”
    叶清澜没有回应他,却是绕过他朝着厅中的正位坐了下来,白衣无暇,双腿并拢端坐,神色淡然的朝着萧启说道:“自今日起,你便唤我‘老师’。”
    “老师?”萧启当即明白过来,转身朝着素月一看,却见素月稍稍向他使了个眼色,萧启当即明白,当即朝前走去,在素月座前跪了下来:“萧启拜见老师。”
    “今后,他们四个也都是你的老师。”
    萧启闻言大喜过望,这厅中之人,各个都是天下奇绝女子,能与这等女子相识已是莫大机缘,如今更是可以一齐拜作师傅,叫他怎不欣喜,萧启当即转过身来,朝着素月、惊雪、琴枫各自叩首便拜,三女之前却是有过商议,均是端坐于厅中,接受着萧启的大礼。
    待萧启大礼过后,叶清澜却是起得身来,缓缓道:“启儿,你既然已经拜入我门下,今日我便为你讲讲这当今局势。”
    “局势?”萧启摸摸后脑,却是不知如何应答:“当前不就是鬼方破了我大明燕京,如今正企图一统天下吗?”
    “天下?”叶清澜轻轻一笑道:“这天下有多大,你可知道?”
    “这?”萧启一时语塞,却是不敢妄言。
    “这天下之大,我亦是不知的,可大明之于天下,却是有若南京之于大明。大明以北,有那草原游牧,匈奴鬼方均出自草原;这大明以东,虽是一片汪洋,可汪洋之中亦有诸国小岛,尤以那东瀛国最是强盛,早有觊觎我大明之心,如今东瀛大将军德川当政,意欲谋反,故而才耽搁了东瀛天皇的野望;这大明以西,有那天山雪峰,相传摩尼教便是来自于此;而大明以南,又有南疆诸族,各自善武,虽与我大明交好,其实也并未归我大明教化。”
    “这?”
    “这还不算更远的地方,草原以北,还有极北荒原,野兽丛生,万物难衍,东瀛以东又是一片汪洋,可那汪洋以东又有什么,却是再无人取过,南疆以南虽是群山险峻,可那群山过后却也有着与南疆等族相似的异域小国,而那天山以西,更是广漠无垠的大地,那里战乱不休,百姓丛生,却是有着一个毫不逊色于我大明的强盛帝国。”
    “这些都是真的吗?”萧启有些彷徨,他虽然天资聪慧,可却也受了皇家局限,哪里如叶清澜一般游历多年,见识渊博。
    “但这些都不是当务之急,如今鬼方正欲一统北方,以待来日挥军南下,而这南京兵马积弱,若不早做防范,怕是会再次重演燕北之祸。”
    “啊?”萧启原先心中只道有了这烟波楼的帮助,自己终有一日能杀回燕京,可却未想到眼下局势甚是严峻,即便是烟波里出马,也需要从长计议。
    “还请老师教我?”萧启再次跪倒,郑重一扣。
    “鬼方声势浩大,铁骑战力强盛,有摩尼教相助,不可急切与之相对,宜徐徐图之;南疆蛊兵已出巴蜀,正与那陕北的李孝广对峙,其胜负如何可静而观之;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彻底收服江南一带,以安民心。首先,据我估计,孙传旻明日便会拥立你登基为帝,你可效仿古制,三辞三请之后便可顺势而行,趁早登基有益于吸附南逃臣子,天下归心;其次,重设朝堂,以亡国之名贬斥腐朽老臣,重用青年才俊,倡武兴兵,以图后进,其三,若我所料不差,那淮南杜伏勇便是摩尼教的三魔将之一,其人有勇有谋,此刻南京各路府兵之中均有他的细作,当趁早将其拔除。”
  萧启肃穆的望着慕竹如数家珍似的将天下大事展于眼前,只觉这白衣仙女越发神秘,但他却容不得一丝马虎,他的肩上扛着的是大明子民的希望,是萧氏一族的深仇,怅然之间,萧启眺望北方,已是落下泪来。
  
第六章:清池泪
    一丝朦胧的疲惫感传遍全身,萧逸自昏暗中渐渐醒来,只觉浑身上下似是要散架了一般疼痛,而那胸口之处更是疼得要命,萧逸不知道这是哪里,微微闭眼,回忆起那四川凯旋门中所发生的事。
    他本要控制孤峰谋夺整个南疆,然后凭借南疆兵力剑指中原,可他的计划还没开始,便被人无情打破,慕竹,他至今无法看清慕竹,那白衣缥缈得像神仙一般的人物,虽是未着面纱的站在自己眼前,可他始终觉得看不清楚,他已经见过慕竹两次了,每一次都是被揭发阴谋,每一次都是生死大关。自慕竹现身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他已经死了。孤峰那一拳之威宛若九天雷鸣,一拳便将他五脏击得粉碎,自此便断了生机,可不知怎的,虽是身死当场,可他脑中却是隐隐有着一丝意念残存,清楚的看见孤峰还不解气,拖着自己的尸身入得荒山,寻来一只野狗,直到瞧见那只野狗将自己的心肺给掏了个干净,这才放心离去。可孤峰不知道的是,那野狗掏了他的心肺没多久便倒地而亡,过往的猎户瞧见了也懒得掩埋,却是将他的尸身扔入了那条河里,他便顺着这条河一路飘摇。
    一想到那野狗吞食自己心肺的惨烈画面,萧逸只觉胸口一痛,当即伸出手来朝着自己的胸口抚摸,却觉着自己的胸腹之地仍然留着一块好大的凹陷,可却似是没有了昔日对穿般的惨像,而自己此刻转醒却也能稍稍呼吸,萧逸登时脑中一喜“莫不是我没死?我的心肺,都给长出来了?”
    萧逸思忖之间,却觉着外头一阵嘈杂,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萧逸不辩情形,只好闭眼继续睡下,果然,木门推开,几名家仆进来用木架将他抬起,朝着外面走去,萧逸虽是伤势严重,可神识尚是清明,虽不睁眼,但隐隐能感觉着被这伙人从一艘大船上抬了下来,一行人人数倒还不少,看样子是大户人家的家眷,刚一下船,便寻了个附近客栈住下,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萧逸被安置在客栈的柴房之中,也无人管他,众人只将他当作活死人看待,若不是这家小姐心善,怕是早他随意扔在野外了。萧逸身子还未好转,只得靠着柴房睡了过去,可还未睡多久,客栈便灯火通明起来,萧逸闻声醒来,却觉着身子骨没有先前那般疼痛,摸了摸胸腹之间的凹陷之处,又觉浅了几分,心中稍稍满意,勉强从地上爬起来,隔着这柴房的窗户朝那客栈外头看去,却是登时眼前一亮。
    那来人却是他甚是熟悉的少时好友吴越,而他身后却多是他所熟知的燕京老臣,除了左相父子之外,各部老臣均有在列,可这一路奔波下来均是有些疲惫之色,那吴越年轻体壮,考虑周全,加之吴家的威望,这一路上竟是隐隐成了这一路南逃诸臣的引路人,此刻他带着这伙老臣渡江而来,又有早已安顿好的酒食客房以待,一时间这伙老臣均是对他赞不绝口。萧逸一时压抑住自己破门而出的想法,从这伙难臣的感叹之中,他已然听出了燕京城破的消息,对此他倒是已然没了多少伤感,在经历过南疆一事的大起大落与此次的大难不死之后,萧逸显然成熟许多,眼界也开阔许多,当即沉下心来,静静的站在这柴房之中看着这客栈大厅中的一切。
    慕容尔雅头戴白巾,一身煞白的丧服出于人前,当真是女要俏一身孝,即便是见惯了娇妻美色的吴越也觉着尔雅此刻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可此刻却不是时候,吴越摆出一副苦大仇深之状,稍稍握住尔雅的柔嫩小手,柔声道:“雅儿,这几日你心中悲痛,我却未能在你身边陪你,苦了你了。”
    “夫君奔波于国事,是雅儿心中不逊于父亲与祖父的英雄,怎能为了陪我而耽误。”慕容尔雅亦是柔声应答,一幅夫妻相敬如宾的画面现于人前,萧逸嘴角一翘,他与吴越少时相熟,那吴越是什么性子他当然了若指掌,不过见他在这诸官之中的威望,若是能将他笼络过来……萧逸摸了摸胸口,只觉那凹痕又浅了几分,体内也渐渐能感受到真气气息,心中一笑,慢慢盘算起接下来的打算。


    甘陕之地,黄沙弥漫。
    声势惊人的战鼓之声响起,十万南疆蛊兵齐声一喝,便朝着那高坡之上的“李”字帅旗冲去,一时间天地呼啸,血流成河。
    这李孝广却不比是那张凯旋一般的乌合之众,他一身儒服打扮,静坐于这高山之上,他的身后无兵无将,只留着两名道童侍立左右,而他的兵,却各个悍勇不凡,竟是与那南疆十万蛊兵战至一团,未见颓势。
    便在两军冲杀之际,一道红影自天而降,宛若鬼神一般落入那战阵之中,长袖一挥,地裂三尺,玉掌一抬,千军胆寒。那南疆蛊兵登时声势大振,杀得李孝广大军节节败退。
    那红衣身影自是那南疆神女,此刻的她目露凶光,杀意尽显,战阵之上,却是专朝着那人多之处飞跃,她神功无敌,所到之处绝不留活口,宛若这沙场死神,一时吓得敌军落荒而逃。
    “杀!”南宫迷离暴喝一声,全然不顾自己神女仪态,双目冒火,不断的冲杀向前。
    “迷离,别追了。”一袭青衣跃至,正是这南疆掌军之人,他稍稍拉住南宫的手,轻声唤道:“歇会儿吧。”
    南宫迷离回头望了望他那关怀的神色,心中忽然没来由的一阵绞痛,往事历历在目,似是只有杀戮才能让她稍稍麻木,南宫迷离猛地甩手,再次朝着千军一喝:“杀!”
    蛊兵大军尾随着南宫迷离向着敌人的残军冲杀而去,那坐于山头的李孝广却是微微起身,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手中不多时取出一柄羽扇,朝那山下一指。
    一阵狂风袭来,却是卷起黄沙无数,烟尘弥漫,顷刻间便失去了敌军踪影,孤峰立于远处,见得此等情景,当即大呼:“迷离,快回来,有诈!”言罢却是领着后军冲了上去,抢着要与南宫迷离汇合一处。可他发现得终究还是晚了些,那狂风漫卷之处骤然生出一股兵马,竟是生生将孤峰的后军给隔离开来。南宫迷离冷眼凝视,她虽是杀意鼎沸,可也不是无智之人,此刻误中敌军阵法,心神也渐渐冷静下来,那烟尘之后,起初落荒而逃的残军却是回马杀将过来,而那四面八方,却是骤然冒出五路伏兵,连带着起初的诈逃兵马,共计六路,各自旌旗晃动,不断的变换着冲杀阵型。南宫迷离好无胆怯之意,选定一路便冲杀过去,可那敌军阵型却是知道她动向一般,南宫迷离每每出招,敌军便尽数散开,本是可以轻易卷起数十人的红袖,每次却只能击中一二残余,铁掌震出,又有敌军结阵以盾相抗,虽是依然悍勇,却是再无先前那般威力。
    “迷离!”孤峰见此情形,心中大急,可奈何这阻隔他的一路军马各个装备精良,衣甲甚厚,只是一昧固守,明显便是阻隔之意,一时间却是叫他难以攻破。
    南宫迷离身处敌营阵中,明显觉着全身修为受制,这阵法似是专为克制她这类武道高手一般,那几路伏兵皆有坚实巨盾在手,却能抵挡住她的浩荡真气。南宫迷离心中一阵火起,当即再次咆哮一声:“咿—呀!”骤然间那玉手五指尽头冒出一截长刃,南宫迷离单骑红袍便再度朝着敌军冲去,那五指魔刃随手一划,只听“轰”的一声,却是生生将那坚盾破开,盾后之人登时吓得瘫倒在地,四肢颤抖,南宫迷离狠狠咬牙,再度狂吼一声:“杀!”话音未落便是双手齐出,生生用双手将那盾后之人撕成两瓣,“啊啊啊……”惨绝人寰的嘶喊之声传出,一时间那身侧举盾之人再也坚持不住,各个弃盾便走,南宫迷离率队杀来,顷刻间便将一路人马杀得人仰马翻。
    “疯了!疯了!”李孝广骤然起身,甚是恼怒,他精心布下这六象狂沙之阵,本欲将这南疆神女毙于当场,却不料这南宫迷离这般疯狂,竟是舍了自身功法,用那蛮杀之法破开一路,眼下她越杀越猛,似是毫无疲倦之意,李孝广甚至觉得眼下的这个女人不是那什么南疆神女,而是一个毫无生机的杀人机器。
    一路,两路,三路,四路,五路,六路,南宫迷离已经忘记一切,心中的耻辱时时刻刻的鞭挞着她那颗高傲的心,眼下的她,只有杀戮才能安宁。血染狂沙,身披艳红,冲杀六路,鬼泣哀鸿。李孝广的残军已然撤离,南宫迷离没有再追,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双目无神,甚是骇人。
    孤峰猛地扑向她,一把将这满身浴血的女人抱在怀中:“迷离,迷离,你不要这样。”
    南宫迷离麻木的身子终是有了一丝温暖,她缓缓将头靠在孤峰的肩上,双目微微闭上,流出两行清泪。
    李孝广见大局已定,虽是心中气恼,但也只能无奈的收拢残军准备后撤,却见得远处一名黑衣护卫奔来,悄悄迎上前去,那护卫却是面露振奋之色,向着李孝广拜道:“将军,八荒长老来了!”


    天下风云果然瞬息万变,南京总督府本是孙传旻的府邸,此刻已然成了太子萧启的行宫,萧启下榻第一日,以孙传旻为首的南京大小官员便前来参拜,上书萧启继承大统,萧启大怒,直言“帝在敌营,不思救主,岂可承之。”第二日孙传旻再次拜扣,萧启言语稍缓,只言“年少而无为,难当大任也。”至第三日,群臣再请,萧启思虑再三,终是点头,豪言“必率领群臣渡江而击,驱逐鬼方,还都燕京。”故群臣山呼万岁,孙传旻着人拿来早已制好的龙袍为萧启换上,萧启自此便登基为皇,追封先帝萧烨为“灵帝”。
    而便在这登基第二日,便有消息传来,左相吴嵩等一干老臣渡江而来,萧启闻言大喜,又率南京百官出城相迎,亲自搀扶吴嵩于南京城下,引领百官入城。
    南京总督衙门此时已然变成了萧启的临时行宫,此刻大殿之上已经打理妥当,处处都是金光闪闪,颇有些金銮殿的气势,萧启高坐于龙椅之上,神色肃穆,今日便是他的第一次早朝,此刻台下诸官分列两边,一边是以吴嵩为首的北朝旧吏,一边则是以孙传旻为首的南京文武,两边人数倒还相差无几,此刻尽数跪倒,声势也算浩大,可介于龙椅高座与百官之间,却站着一位白衣少女,那少女神情冷漠,面色恬淡,双手负于身后,静静的站在那里。
    当值太监正在宣读早已拟定好的诏书,无非是浅论大明燕京之耻以及新皇还朝于旧都的抱负,当念道“罪在天子”一句时,百官皆是拜倒在地,山呼“万岁”,而萧启却是心头一笑,任由着这太监继续诵读:“念及我大明燕北之祸,举国之臣尽皆降职一品,左相吴嵩降为吏部尚书,原吏部尚书吴廉降为工部侍郎,原……”这一道指令一下,群臣俱是无话可说,天子亲下罪己诏,那他们各降一级却也是情理之中了,待任命念完,却见那吴嵩缓缓走出上前一拜。
    “吴爱卿可有异议?”萧启冷声问道。
    “回陛下,臣年岁已高,早些年已感力不从心,如今大明风雨飘摇,正是需要青年才俊之时,臣乞还乡,望陛下恩准。”吴嵩缓缓言道,一时间却令满堂震动,左右二相,慕容章已然倒在了燕京城头,此刻这吴嵩却也要毅然请辞,一时间叫人心中唏嘘不已。
    “吴老哪里话,满堂之上以您资历最老,朕刚刚登基,正需要您来辅佐,你若走了,那朕找谁去。”萧启稍稍劝道。
    吴嵩却是老眉一挑:“陛下,臣之所请句句属实,若陛下需要股肱之臣,臣倒是有一人选推荐。”
    “哦?吴老且说。”
    “举贤不避亲,臣举荐臣之孙儿吴越,此子颇有谋略,于燕北之战痛击鬼方,年富力强,于我百官南归之路上处置甚是妥当,假以时日,定可成为陛下得力之臣。”吴嵩重重扣首,这殿上百官这才明白过来,吴老大人这是在为孙儿上位腾出地方,吴越一路上的行事缜密,百官也都认可,故而一时之间吴相一派尽皆跪倒:“臣附议。”而孙传旻却是心中更喜,百官各降一级,他这南京的地方长官却还是南京的当政之人,如今吴嵩请辞,即便是他孙儿上位却也难以一步登天,他孙传旻已然隐隐有升做内相之资,当即率领南京官员一齐附议。
    萧启稍稍朝着慕竹看了一眼,却见慕竹并未看他,想来这等小事她还未放在眼里,当即也便点头:“准奏!先任命吴越暂为吏部同知罢。”
    正当文武百官跪下谢恩之时,那传旨太监却又开始诵读起来,看来今日的安排颇多,百官均是再度埋首听命,只听得那太监念道:“今有叶氏之女清澜,号慕竹,乃先烈叶修之女,有旷古烁金之谋略,有通天晓地之学识,今我大明困顿之际,得慕竹之助,意欲重振朝纲,特封叶清澜为内相,总领朝中一切事物,钦此。”
    “什么?”这一声令下,群臣莫不惊骇,天下熙熙攘攘数千年,哪里有过女相一说,更不用说这从一民女直接升为女相,孙传旻刚刚还做着他的宰相美梦,此刻却也只能摇头苦笑,那可是慕竹啊,虽是心中有些别扭,可是一时之间朝堂之上却又没有人敢反驳,众臣虽是不知这慕竹的神通,可也知道那烟波楼随便派出名婢女,都是统御一方的大将。此刻南京城外驻扎着的饮血营若是有变,谁也不敢拍板说自己能够抵御,是故百官虽是议论纷纷,可却也只好认了此事。
    “淮南杜伏勇贼势日大,朕欲出兵围剿,以解我江南匪患。”
    “陛下,万万不可啊。”孙传旻急忙出列唤道:“陛下,南朝初立,军心不稳,此刻南京城难民成灾,南京府库救济难民都来不及,哪里来得钱粮征战啊?”
    “孙大人不必担心,”一声清亮之声传来,久站多时的慕竹终是开口:“此次出征所需,不必动用南京府库。”
    “那小……叶相从哪里调来钱粮?”
    “国之大难,正是大明各界同心协力之时,江南‘月字号’掌柜已联手江南沈家、以及冀北的商家合力游说江南富商,集齐募捐饷银,此次征讨杜伏勇之兵饷,可由‘月字号’一手负责。” 


    燕京易主,那皇城之中的景象自是焕然一新,本是崇尚“礼仪”的皇宫里骤然间变成了野蛮人的无边草原。随处可见的军士肆意劫掠,肆意奸淫。
    但那皇宫深处,却有一处地方重兵守护,那便是此时完颜铮的行宫,可这行宫却不是原先萧烨所居的乾清宫亦或是御书房,而是那皇城东边的一处有名的景观——华清池!“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这华清池却是前朝皇帝所遗留下来的一处奢华温泉,池内常年水温舒适,早年便有“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说法,而那完颜铮自幼生长在北方荒芜之地,别说这等奇景,就是那中原寻常人家家长的浴桶都未曾用过,一旦体会过这华清池的舒爽,完颜铮当即下令,他便以此为宫,终日居于此间。
    此刻的华清池中却是并不清净,鬼方侍卫们围守在外,也能清晰的听到那池中所传来的阵阵呼喊之声。华清池中水面波荡不已,完颜铮半截身子隐于水中,正在那大明念公主的玉穴之中不断冲刺,二人的器穴虽是都在水里,可那抽动之时所带出的丝丝水花震荡足以表明完颜铮体魄之强,萧念斜靠在浴池边缘,两只玉手却已是被边上的栏杆捆住,动弹不得,而那对精致动人的玉腿却又被完颜铮握在手中牢牢架住,完颜铮一阵猛冲,虽是经由这浴池之水的润滑不再那般疼痛,可这份耻辱痛感却是让萧念依旧挣扎不已。
    自那日帐中被完颜铮欺辱以来,萧念便再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完颜铮将她三人安置于此,更是给了修为不凡的她加了一道厚厚的枷锁,这完颜铮正值年少体健,每日里都要将她几人来回折腾个好几遍才肯罢手,此刻的萧念浑身慵懒无力,连日来的凌虐早已让她疲累不堪,即便是没了手上的枷锁,她也难以从这自小征战沙场的完颜铮手中脱逃。完颜铮此刻还欺压在她那曼妙的娇躯之上,即便是她无力的扭摆着玉首,却也难逃完颜铮的掌控,那令人作呕的面容时时刻刻的在自己眼前浮现,不断在自己的香唇之上舔舐,那被压在水中却还要承受着完颜铮的长枪挺动的娇嫩玉穴依然有些酸痛,可完颜铮却是龙精虎猛的一顿猛抽,顶得她芳心直颤,嘴中已开始胡乱呼喊起来:
    “嗷,慢些,别……别那么深,嗷……你慢些啊……啊,啊……”
    而那完颜铮却是丝毫不将她的言语放在眼中,只顾着挺动熊腰,在那温润舒爽的温泉之中扑腾,水花四溢,不断激洒在二人的身上,更是向着浴池周边的湿地之上洒去,而那池边却躺着两道白花花的身影,正是那与萧念一同被擒住的拓跋香萝与李淑妃。拓跋香萝面无神采,正端着一碗白粥朝着淑妃的嘴中喂食,那李淑妃却更是面色寡淡,自那日失身于这北方蛮子,她便再未进过一粒米,如今已是身体气若游丝,但仍旧是抬手拒绝着香萝的喂食。
    “娘娘,您吃一些吧。”拓跋香萝低声哭诉着。
    李淑妃抬头看了她一眼,却见着香萝亦是眼眶红肿,显然是将那该流的眼泪都流干了,那本是娇俏可人的迷人身段,此刻却在她不该出现的地方任人享用,那雪白的翘臀儿之上还残留着男人的点滴斑驳,淑妃心有所感,温声道:“香萝,你与念儿还小,还未许配人家,活着便还有希望,我不行啦。”
    拓跋香萝哭得梨花带雨:“娘娘您这又何苦,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李淑妃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等启儿,为娘也在等他,有朝一日,若是启儿能杀回来,我便是死了也无憾了,可我若未死,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启儿,去见启儿的臣子。”
    “呜呜!”说到伤心之处,香萝与李氏抱做一团,痛声哭诉起来。那完颜铮正自闷声狂插,听得如此聒噪的哭声,当即短了兴致,将头扭向她二人,怒道:“你个贱妇,敢扫老子的兴。”言罢却是稍稍一停,将那长龙自萧念穴中抽出,便拿起长鞭朝她二人走去,萧念顿感穴中一阵激荡,总算能顺畅的呼出一口气来,却见着完颜铮眼神凶狠的走向那池边两女,不由急道:“你,别伤她们,我……我……”可话到嘴边,却是不知该如何用那粗言鄙语表述。
    完颜铮正欲出鞭抽打这二女泄愤,却听得门外有人通报:“大汗,夜教主求见。”
    完颜铮稍稍一顿,随口唤道:“让他进来。”言罢却是长鞭一挥,火辣辣的打在香萝的粉背之上,香萝“啊”的一声惨叫,哭得越发惨厉,完颜铮正欲再打,那夜十方却已是出现在后口,满脸笑意的望着这池中情景。
    “十方拜见大汗。”夜十方一眼便将这池中情景扫过,见这鬼方蛮主毫不节制的在此宣淫,那平日里龙精虎猛的少年体魄此刻却已开始有些虚浮,心中暗笑不已。
    “哦?夜教主所来可是还为那疯婆娘的事?”完颜铮放下长鞭,大喇喇的挺着那根长枪在夜十方眼前晃悠,毫无遮掩之意,此次南侵,这摩尼教对他帮助甚大,他自然要客气客气。
    夜十方笑道:“大汗多虑了,七欲之事却是误会,既然大汗严惩了那位将官,在下也自当好生约束于她。十方此来,却是有几桩要事。”
    “夜教主请讲。”
    “八荒长老传信,说他一路西进,凭着那昏君的降诏,一路之上的大小州府尽皆开城以迎,即便是那陕北的李孝广亦是惧于大汗的天威,愿意效忠于大汗。”
    “哦?军师办事却是稳妥。”完颜铮闻言大喜,连带着看夜十方亦觉着十分顺眼起来,当即笑道:“摩尼教于我鬼方有莫大功劳,夜教主放心,自今日起,你摩尼教便是我鬼方国教,你与军师需要什么赏赐,但讲无妨。”
    夜十方心中一笑:“我若是要取你的江山,莫非你还能应允了?”但面上却是波澜不惊,温声道:“大汗天威,我摩尼教自是甘愿臣服,然此刻还不是庆功之时,眼下南方未定,十方听闻那萧启已在南京称帝,大汗不可不防啊。”
    “哼!”完颜铮听得萧启的名字,却是狠狠地回头朝那池边三女瞪了一眼,心中更是恼怒:“那萧启不过丧家之犬,如今他老娘与女人尽在我手,每日被我肏得白浆儿直冒,居然还敢与我为敌。”
    夜十方笑道:“那萧启自是不敢与大汗为敌,可他此刻却是要攻打淮南的杜伏勇,一旦其平定淮南,便可集结南朝势力,与我们划江而治。”
    “不行!”完颜铮怒道:“不能让他如此好过!”
    夜十方连连称是:“在下与八荒长老商讨,建议陛下趁萧启平定淮南之际先发制人,攻打南京,在下愿亲往杜伏勇处做说客,劝其归顺大汗,如此两路合力攻之,南军必败。”
    完颜铮闻言眼前一亮,只觉这摩尼教当真是自己肚中蛔虫,自己正想着将那萧启擒拿于此,当着他的面淫辱这三女,此刻这夜十方便送来枕头,当即笑道:“夜教主可有把握说服杜伏勇?”
    夜十方心中暗道:“杜伏勇见了我只怕跪迎都来不及。”稍稍思虑再道:“杜伏勇若无大汗帮助,被那南明所灭是迟早之事,十方此行,当有八分把我。”
    “好!”完颜铮爽朗笑道:“那三日后,本王便起兵亲征南明,定要将那萧启擒于帐前。”
    夜十方稍稍一躬身:“十方先恭祝大汗一统南明。”正欲退走,完颜铮却是眼睛一转,忽然出声:“夜教主且慢。”
    “大汗还有何吩咐?”
    完颜铮望了望那池中萧念手上的枷锁,又朝着那气息奄奄的李淑妃看了一眼,稍稍走到夜十方身前,小声道:“夜教主神通广大,却不知是否有那调教女人的灵丹妙药,这三个女人本王享用得甚是舒爽,可偏偏一个武艺不凡,一个却又意欲绝食,本王可不想那萧启还未擒回便让她活活饿死。”
    夜十方还以为何事,闻得此言当即从怀中取出三颗黑丸,笑道:“这是我摩尼教秘药‘叱犬丸’,给她三人一人一颗,保管她们自此便如母狗一般对大汗言听计从。”
    “还有这种好东西,妙啊,哈哈,哈哈哈。” 完颜铮笑得合不拢嘴,当即接过药丸,朝着那三女走去,强行掰开她三人的小嘴,各自捏住喉咙,强行将那药丸灌入,萧念身体被制,李淑妃又浑身无力,自是毫无办法抵御这完颜铮的蛮力,可拓跋香萝却是牟足了全身的力气摁住了那即将吞入肺腑的药丸,趁着完颜铮不备,稍稍将那药丸拟出,含在嘴里,趁着完颜铮送走夜十方的功夫赶紧将那药丸吐进那池水之中。
    这“叱犬丸”的药效却是来得极快,完颜铮转头的功夫,那萧念与李淑妃便已然双眼无神起来,完颜铮走入池中,用手稍稍在萧念脸上轻轻拍打,萧念这才回过神来,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是直直的盯着完颜铮的下身龙枪,见得完颜铮靠近,更是发了疯似的挣扎起来,完颜铮还未回过神来,却见着李淑妃亦是从池岸边爬了过来,缓缓游入水中,竟是将手探在完颜铮龙枪之上,不断套弄起来。
    拓跋香萝虽是心中大急,可也知此刻不能暴露,只得学着李淑妃的模样爬了过来,强忍着心中仇恨,用她那赤裸的身子靠在完颜铮身上,完颜铮哈哈大笑,见那萧念仍在挣扎,索性探下身来,一把解下那拴在池岸边的枷锁,萧念登时双手一松,如着了魔一般扑上前来,一把抱住完颜铮的前身,张嘴就朝完颜铮的大嘴亲来。
    完颜铮自幼随父征战,还未来得及娶妻生子便做了这草原上的可汗,一直以来对女人都是百般凌辱,视之如牲畜,自然没体会过女人的主动服侍,如今见这三女如此热情,倒让他一时忘乎所以,心中直悔竟没有早些朝那夜十方索要这药丸,当即大喇喇的将那李淑妃按置在身下背对自己,将他那挺拔的长枪尽根没入,开始挺动起来。一边肏弄着这突然乖巧听话的忠贞烈女,一边也不闲着,将那曾经的草原之花抱在身前,让她坐在李淑妃的肥臀之上,自己便探下嘴去,手口并用,把玩起香萝的粉嫩娇乳,而他身后,神志已失的萧念双手托起自己的白乳,不断的挤压在完颜铮的虎背之上,极尽摩擦服侍之能事,完颜铮全身尽在享受之际,胯下更是用力了几分,直插得李淑妃浪叫连连:
    “嗷,好爽,好舒服,啊,主人插……插得好爽,啊……” 
    一想起刚刚还嚷着要绝食的女人此刻却在自己胯下尽情呻吟,完颜铮连连冷笑,一边抽插一边吼道:“贱妇,你不是要死吗?”
    “我……我不敢了。啊,好爽……”
    “啪”的一声,完颜铮重重拍在李淑妃的肥臀之上,荡起一阵涟漪,完颜铮眼光一亮,又是想到一个好主意,当即厉声道:“自今日起,我便是你们的‘阿爸’,在我面前只能自称女儿。”
    “是,阿爸!”李淑妃被肏得连声答应,已是毫无羞耻可言。
    “你们呢?”完颜铮一把将香萝与萧念抱在左右,各自在她二人腰间一捏,萧念立刻软作一团,当即魅声道:“阿爸。”香萝心中一黯,却终是无可奈何的跟着唤了起来。完颜铮见她三人如此模样,心中大笑:“来日你们三只母狗随我出征南京,我倒要看看,那萧启认不认我这个爷爷,哈哈哈。”言罢却是胯下一紧,一股浓精重重的灌入李淑妃的玉穴深处,惹得李淑妃气息一滞,美美的趴在岸边,脸色潮红,却是还在回味着刚刚高潮之时的余韵。
    激射过后,还不消完颜铮多说,萧念已然蹲入水中,埋头用嘴见那稍见疲软的肉棒含入嘴中,萧念不善吹箫之道,可受着那“叱犬丸”影响,只觉着这长枪宛若仙药一般爽口,竟是主动伸出小舌在那肉棒之上擦拭舔扫。萧念颇有修为,此刻长时间埋头于水中竟是不需换气,这被池中温水包裹着的长枪骤然顶入萧念的玉唇之中,完颜铮只觉又是温润又是舒滑,便自顾自的将手托在脑后,朝着池中的一处阶梯坐下,任由着萧念为他含萧吹曲。
    完颜铮正自惬意之时,却撇得拓跋香萝在一旁手足无措,当即怒道:“你这母狗,找不到事儿吗?”
    拓跋香萝当即心中一紧,赶忙爬向完颜铮身后,将那小手搭在他的双肩之上缓缓揉捏起来,又学着李淑妃先前高潮时的腔调呼唤道:“阿爸,女儿为你揉肩。”
    “哈哈,乖女儿,阿爸这便来肏你。”完颜铮的胯下长龙早被萧念吹得笔直挺拔起来,又被香萝在耳畔边一激,当即一把将其抱起,分开香萝的双腿,便将她放置在自己的腿上,用手稍稍扶起长枪对准了香萝的玉穴口,“滋”的一声便挺了进去。
    “嗷……好爽,好爽。”拓跋香萝强忍着心中的不忿,学着李淑妃的模样开始浪叫起来,玉首下移,靠在完颜铮的肩头,趁着众人不察觉时,清泪直流。
    “来人啊,把这只母狗带下去喂点吃的,”完颜铮一边肏着香萝,一边想着李淑妃已经几日未进食了,便唤来侍卫将其扶了出去,便在这时,萧念又在他耳边呢喃起来:“阿爸,女儿想要……”听得完颜铮欲火更盛,忽然又是一个主意:“去把那废物皇帝带过来,我给他长长见识。”说完便是空出一只手来,伸出两根手指钻入萧念的玉穴之内,淫声道:“阿爸先给你点甜头尝尝。”
    “啊啊,阿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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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竹林战曲燃羌笛
第一章:淮南雪
    东瀛北岛,正是樱花散落的季节,一位身着黑衣的女子便在一处庭院中奔走跳跃,手中一把武士长剑轻盈舞动,连带着那身衣物怀中的十字暗镖,端的是迅捷如风,挥洒自如。细看这黑衣女子,身量不算太高,但却生得娇小灵动,以黑巾蒙面,那露在外头闪烁着的大眼睛却更添了几分魅惑之感,长刃翻飞,好似在那樱花树下起舞一般,将那漫天的樱花挑起,直至最后一剑收式,那剑身之上布满白色樱花,甚是齐整动人。
    “清子,你的功夫又有长进了。”一位黑袍老者缓缓自庭中走出,语声甚是慈爱。
    “老师。”这被唤作清子的女子立刻单膝跪地,将那武士长剑竖于地上,臻首一点,庄重的行起礼来。
    “今日大明派来的使者便到了,你与我一齐去见见罢。”这老者便是东瀛国伊贺派的现任门主—柳生次郎,作为以拥护天皇为己任的伊贺派眼下并不好过,大将军德川甫仁谋反在即,屡次派人刺杀天皇,若没有伊贺派的誓死守护,这年仅七岁的昭德小天皇怕是早已死了多次了,而面对德川家的进攻,伊贺派终是难以持续抵挡,只好求助于大明,今日海岸传来消息,已有大明的使臣上岸了。
    这师徒二人走出庭院,沿着密林走了一圈,却是寻得密林深处的一处寺庙,这寺庙虽是藏得隐秘,此刻却是重兵把守,这群守卫自然是认得柳生师徒,见他师徒前来,当即迎上前去:“柳生门主,您总算来了,那中原人甚是嚣张,陛下有些招架不住。”
    “哦?”柳生次郎面露疑惑之色,领着清子前往,却见着寺中侍卫均露紧张之色,各自站成一个圈,将小天皇挡在身后,而将中间两人紧紧围住,这中间两人,一个与他一样黑袍,眼神深邃,神秘莫测,一个却是一身肥膘,比那东京演武场里的角斗士还要强壮几分。
    “门主你来得正好,这人好生无礼。”昭德小天皇见柳生前来,当即唤道。
    “你便是大明来的使臣?”柳生次郎幼时曾于中原游历,却是懂些汉话。
    “教主,终于有个不说鸟语的了。”苍生妒哈哈一笑,朝着柳生喊话道:“我们便是来自中原的摩尼教,这位是我们的教主。”
    “哦?摩尼教?”柳生次郎却是未听说过,来人虽非朝廷中人,但见这二人气势,心知必是高手,当即恭敬道:“教主阁下,这位便是我东瀛天皇陛下,在下是伊贺派门主柳生次郎。”
    夜十方亦是稍稍躬身,朝着小天皇微微一拜:“夜十方拜见天皇陛下,”旋即又起身朝着柳生次郎笑道:“柳生门主,在下此来,便是为了替东瀛了却叛乱。”
    “就凭你?”一直站在柳生身后的清子冷声道。
    “哟,好漂亮的女娃。”苍生妒眼珠儿一转,却是才发现那站在柳生次郎身后的清子,当即上前调笑道:“小姑娘可是看不起我摩尼教?”
    “哼!”清子扭过头去,也不看他,苍生妒还欲再作纠缠,那柳生次郎却是抢先一步,微微笑道:“却不知夜教主此次前来带了多少兵马?”
    “此来东瀛,却只我与护法二人。”夜十方亦是笑容可掬,云淡风轻。
    “这?”柳生次郎面露难色:“不瞒夜教主,眼下我东瀛国却是有些危急,那德川甫仁,他,他手中有精兵五千,上忍三百,而我们,我们如今只剩不到两百护卫了。”
    “什么?你们东瀛国的叛乱就这么小家子气?”苍生妒倒是第一次听说东瀛国的战事竟就只是这几千人马,当即捂嘴大笑。
    “我东瀛虽是比不得中原兵强马壮,可,可您这两个人……”柳生次郎一边摇头一边苦笑道。
    “报!”正当柳生次郎焦急之时,却听得门外一阵喧嚣,一名守卫匆忙跑了进来,朝着众人便是一番叽里呱啦,这寺中众人尽皆色变,显是有焦急之事,夜十方稍稍探上前去,问道:“柳生门主,这外面?”
    柳生次郎急道:“夜教主,此刻不是说话的地方,德川家的人找过来了,夜教主您与陛下先撤,我率人引开他们。”
    夜十方轻抚短须,哈哈一笑:“柳生门主但且歇息,夜十方此次来了,自然是要办点事的。”旋即朝着苍生妒使了个眼色,苍生妒哈哈一笑,一个健步便向着寺外走去。便在众人懵懂之际,屋外却是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柳生次郎与清子互视一眼,满眼尽露不可置信的神色,匆匆行出寺来,却见那看似臃肿如猪的苍生妒却有如猎豹一般轻盈迅捷,在那丛林之中奔走跳跃,身背一支满月长弓,弯弓便是七箭齐发,出箭便是一阵哀嚎。
    “大明果然神通广大啊!”柳生次郎大为赞叹,朝着夜十方正色一拜。
    夜十方却是微微一笑:“依信上所言,陛下曾言能与我百名处子,可还算数?”
    “算数,自然算数。”柳生次郎当即谄媚笑道:“我东瀛向来有为天皇遴选处子的习俗,此刻宫中正有处子百名,可任由教主享用。”
    “甚好!”


    南京总督府衙,天子临朝,百官觐见,萧启已在这龙椅之上坐了十余日了,渐渐的,也已经习惯了这份高高在上的身份,此刻惊雪将军已然率兵东征淮南,可那鬼方人却是要与淮南沆瀣一气,竟是要渡江而击,大举进犯南京。
    叶清澜依然是站在百官之前,面色恬淡,静静的听着百官的言论。
    前兵部尚书韩韬已然于前日病逝,这位于燕北之战中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老将军即便是在临死之时也在高呼着“还朝”二字,着实令人唏嘘。此刻韩显就职兵部侍郎,此刻正宣读着前方探报:“鬼方完颜铮起兵二十万,号称五十万大军,屯兵寿春,正命人赶制船舶,欲渡江而击。”
    “却不知这二十万人中,有多少是来自鬼方的铁骑,又有多少是我北朝的降军?”众人闻声望去,却是那刚刚升迁至吏部同知的吴越出列问道。
    韩显正色以应:“据哨探回报,鬼方铁骑本只五万余人,剩余十五万当是我北朝降军。”
    “那依韩侍郎判断,鬼方人会如何布置?”叶清澜却是朝着韩显一笑,轻声问道。
    “回内相,在下估计鬼方早与那淮南杜伏勇暗通款曲,眼下屯兵于寿春,一来靠近淮南,对惊雪将军平定淮南施压,二来可与淮南互为犄角,自长江入海口处顺流而下,绕过我南京北岸,转从东面的金口瓜州上岸,对我南京合围,眼下鬼方若是战船造好,必然直取南京。”
    “竟是与老师所言一模一样。”萧启闻听着韩显的判断,这一番话竟是与昨夜慕竹所说一模一样,当下倒是对韩显刮目相看,当即赞许道:“韩侍郎所言甚是。”
    叶清澜却是再问:“那韩将军可有退敌之策。”
    “这?”韩显却是未料到这号称无所不能的慕竹会有此一问,当即楞了一下,却见暮竹依然是那般云淡风轻的看着自己,似是眼中有所激励之意,当即深呼一口气,郑重答道:“鬼方之兵,以骑兵为甚,别说水战,只怕全是连船都没坐过的旱鸭子,故而此次鬼方大军所倚仗的,想来只有那十五万降军,降军虽是惧于鬼方威势,可也受灵帝降诏所命,如今吾皇登基,续我大明国祚,正是天下思归之时,因而未战之前,需要做到三点。”
    “愿闻其详?”萧启见他说得再理,当下也鼓励道。
    “其一,陛下亲下诏书,赦免降军叛国之罪,对临阵倒戈者既往不咎;其二,加固海岸线防守,将此战定于江上,以此扬长避短;其三,召回惊雪将军,有惊雪将军的饮血营在,即便是让杜伏勇与鬼方汇合,我南京固若金汤。”韩显侃侃而谈,说到惊雪之时,那眼神更是充满信心。
    “不错。”叶清澜稍稍点头,却接着问道:“韩侍郎,你十五岁从军,如今已有十年,禁军、府军、边军乃至饮血营你都有所统御,匈奴、鬼方乃至那摩尼教妖人所唤之妖兵你亦都有对阵,十年一剑,惊雪临行之际曾言,这一战,该让你为帅。”
    韩显闻得惊雪之言,当即心中一震,只觉浑身都是勇气,当即跪倒叩首道:“韩显定不负惊雪将军期望。”
    “但是!”叶清澜却是又摇了摇头:“此战关乎我南明国运,若是依你之见,当是立于不败之地,但惊雪将军与我早有计议,此战,不在水战!”
    “这如何使得?”韩显急道:“那鬼方铁骑若是顺利渡江,这南京东面岂不是一马平川,届时我南京将士岂非都成了他蹄下亡魂?”
    这时吴越却是抢先一步:“韩将军,内相想必有自己的计议,莫非你还不相信内相?”
    韩显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多言,这叶清澜是何许人物,那是天下间最神秘的烟波楼的楼主,这世上独一无二,得知可得天下的慕竹,又哪里会出错?
    “既是如此,还请韩将军负责坚壁清野,修葺南京城墙一事。”
    “韩显领命!”

 
    “说!苍生妒在哪里?”冰冷的声音直传心扉,寒彻入骨,而那冰冷的紫衣剑正架在一位黑袍小道士身上。
    “我,我不知道——啊!”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小道瞬间毙命,琴枫望着这满地的尸首,丝毫未做停留,自燕京曾经的摩尼教据点走出,向着皇宫走去。
    “说,苍生妒在哪里?”琴枫的声音越发的冰冷,那紫衣剑所传出来的杀气直将这眼前的小太监吓得四肢发软。
    “我,我不知道。——啊啊,大侠别杀我,我知道,我知道。”这小太监只觉那颈间已有血痕划破,当即再不敢隐瞒:“小人听说那位摩尼教的教主带着苍护法去了淮南杜伏勇处。——啊!”语音才落,便又是一剑封喉,琴枫收剑入鞘,转身向南。
    淮南战场并不乐观,惊雪亲率两万南京府兵汇聚于此,可那杜伏勇徒有十万淮南军却是依旧闭门不出,依仗着淮南水路曲折,广布水中陷阱,倒也让惊雪不便进取。惊雪一身白袍,身上银甲闪烁,正独自静坐在大营之中,思索着破敌之策:“这杜伏勇不愧为摩尼教三魔将之一,行军布阵颇有章法,此刻据水而守,想必也是等着鬼方的援军。”
    “报!南京急报。”惊雪思虑之间,便有近卫持信前来,惊雪展卷而读,略作思索,忽然起身决定道:“撤兵!”
    “果真撤了?”正值深夜,淮南水城之中,杜伏勇一身戎装,却是显得颇为滑稽,这杜伏勇身高七尺,却又骨瘦如柴,又生得一双过膝长手,故而行伍之间却是较之旁人更为悍勇,此人为摩尼教三魔将之一,以固守闻名于世,于鬼方入侵之时召集手下摩尼教众起兵,竟是一举吞并淮南,因之经营有方,又有流浪百姓慕名而来,眼下已成气候。但他终究不敢与惊雪为敌,且不说夜十方临行前一再告诫,即便是没有教主与八荒长老的命令,他也绝不敢向惊雪用兵,善兵之人最大的特点便是自知,杜伏勇曾于江岸之上远观惊雪布阵,只觉那营寨之间严丝合缝,各寨紧密相连,所领之兵井然有序,若是偷袭,只怕还未出江面便被发觉,若是强攻,只怕惊雪的两万府军顷刻间便化作两万‘饮血’,要知道当初的饮血也并非天生,而是惊雪练兵三月而成,有惊雪在,便有饮血营。
    “回将军,据探子来报,是收到南京城的传讯后决定的,却是撤了。”
    “哼,想来是那南京城畏惧鬼方之威,急着把她给调回去罢。”杜伏勇如是想到,虽是避而未战,但能耗退天下第一名将惊雪,他也有些开怀,当即笑道:“还是八荒长老的计策高明,待那烟波楼与鬼方人打个你死我活之时,再坐收渔翁之利,哈哈,妙极!”
    “叮”的一声剑吟传来,杜伏勇话音未落,只觉一股杀意瞬间密布全身, 杜伏勇吓得赶紧往后一退,正坐在自己的帅椅之上。
    “啊!啊!”两声惨叫传来,营帐之外的护卫瞬间毙命,琴枫走进营帐,见得营帐之中只有杜伏勇与那传讯兵在,当即不再出剑,冷声问道:“说!苍生妒、夜十方在哪里?”
    “你,你是谁!”那传讯兵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却是凭着本能朝着琴枫怒喝,琴枫甩手一剑,这小卒便化作两瓣,左右劈开而倒。
    “紫衣剑?”杜伏勇征战半生从未如此胆寒,只觉这琴枫的杀气与生俱来,有那杀尽苍生万物的胆魄,当即问道。
    “说!苍生妒与夜十方在哪里?”琴枫再次发声,杀意更浓。
    杜伏勇本该充满惧意的脸上却不知为何生出一抹微笑,虽是心中仍有惧意,但他已不似先前一般慌乱:“早就听闻烟波楼高手众多,今日能有幸见得紫衣剑,杜某心悦诚服!”
    琴枫感受着他的惧意消失,心中已然猜到些什么,但却并未有所动作,她想听他把话说完。
    “但是陆某却不是江湖中人,单打独斗之事,陆某是不屑做的,为将之道,最重要的便是——未,雨,绸,缪!”那一声“缪”字还未落音,琴枫的剑已然杀至,杜伏勇哈哈一笑,却是朝着帅椅一拍,竟是触发一道机关,那帅椅顷刻陷入地中,琴枫还欲再追,却见那陷阱当即合整起来,琴枫猛地一剑斩下,那地面陷阱却是一裂,一股刺鼻味道传入琴枫鼻中。
    “火药?”琴枫当即撤剑而走,那火药瞬间发作,“轰隆”一声却将整座营帐炸成粉末,营帐之外,杜伏勇已从密道钻出,笑望着这漫天的浓烟,心中正自得意,却忽然双眼一收,只见浓烟之中一道踉踉跄跄的紫衣身影竟是站了起来,朝着江面飞奔。
  “给我追!”杜伏勇见她已受伤不轻,当即下令,届时全营齐出,开船启幕,尽皆朝着琴枫逃走方向追去。
    淮南水域甚是复杂,那紫衣身影出得江面,寻了一只小船划船而走,明显速度比大船慢了许多,杜伏勇亲自领着大军追随,眼看就要追上那艘小船,当即下令道:“弓弩手,给我把她射下来。”
    弓弩手立刻集结于大船之上,弯弓搭箭,一齐对准着小船之上的紫衣身影,正欲射出之时,忽然船身一阵摇晃,船上之人尽皆摔倒,杜伏勇不明所以,当即怒吼道:“怎么回事?”
    “船,好多船!”已有军士发现端倪,便在那江面转口之处,黑压压的江面上正有无数的战船驶来,战船齐整迅猛,各船之上高挂一个“雪”字大旗,势如破竹的朝他冲来。
    “撤!快撤!”杜伏勇是何等人物,便在“雪”字旗出现的那一刻已然知道自己中计,当下顾不得许多,立即传令回撤,即便是付出再大伤亡,只要回到自己的地盘,那惊雪便杀不进来。
    统兵善战之人,一个破绽便是死穴,此刻杜伏勇露了破绽,那惊雪若是能让他逃出,那惊雪也便不是惊雪了,杜伏勇刚刚下令回撤,只见那回身的水域之中各自又杀出几条战船,也不知是何时隐匿于此,此刻骤然杀出,也不进攻,只是各自驶往杜伏勇回撤之路,将杜伏勇的后路尽皆堵死。
    一时之间,杜伏勇的大军进退不得,只见那惊雪阵中战船弓弩尽显,万箭齐发,弓矢之上各带火星,直射在杜伏勇的船上,一时间火势燎原,烧得杜伏勇的水军乱了阵脚,可无奈前后被堵,无处可逃,只得慌不择路的在船上奔跑呼号。千里长江之上,火逐风飞,一派通红,漫天彻底,终化作淮南军的炼狱之所。
    “哎!”杜伏勇长叹一声,心知大势已去,想到自己千防万防终究还是败了,心下一阵唏嘘,但此刻命悬一线,也不是长吁短叹之时,杜伏勇自船中取出一件寻常百姓衣物,趁着众人打杀之际,纵身一跃,蹲入水中。
    此刻天已微微亮起,杜伏勇自江水之中爬起,终是游回了淮南,他自幼善水,自小便有‘金州水花’之称,能长时间潜伏于水中而不冒头,故而才能借着夜色逃脱,此刻他浑身冰冷,又累又困,回到岸上也不敢歇息,便急着朝营帐奔去。正自奔跑之间,一道紫衣剑影再度袭来,“轰”的一声,杜伏勇眼前地面炸得粉碎,那地上正插着那把他已然不陌生的紫衣剑。
  “说!苍生妒、夜十方在哪里?”琴枫依然还是这句话,但这一次,杜伏勇已然崩溃。


    “我说清子小姐,你的汉语是从哪里学的啊,比你那师傅说得还要好。”苍生妒笑咪咪的望着这位黑衣女忍,故意搭讪道。
    “哼!”清子冷哼一声,不愿理他。
    “要我说你那师傅可真不怎么样,就他那修为,别说俺苍爷,即便是咱们摩尼教的一个坛主,怕也是能轻松胜他,你若不跟了我,我教你一些好功夫。”苍生妒面露淫笑,却不知他说得那“功夫”是指什么功夫。
    “八嘎!”清子一怒之下竟是连汉语都懒得说了,当即拔出长剑,一剑对着苍生妒刺来,苍生妒却是灵巧一躲,轻松躲过这凶狠的一剑,一个移步便凑至清子耳边,小声道:“怎么,才帮你杀了德川甫仁,你便这般恩将仇报?”
    “你!”苍生妒得意一笑,却是伸出舌头在清子的耳畔之上轻轻一舔,惹得清子恼羞成怒,但他所言却是在理,此人修为极高,入得德川将军府中如若无人,那柄长弓也不知有多少旦,一箭射出,即便是德川甫仁身前有两名死士以命抵挡,那箭依然从三人胸口穿过,一箭射穿了德川甫仁,东瀛叛乱就这样被他一个人平息。
    “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复命吧,你师父还等着呢。”苍生妒也不多做调戏,当即率先向着东京皇坛行去。
    这东京皇坛便是天皇所居之处,还未成年的小天皇世事皆由大臣与母亲打理,因之叛乱关系,柳生次郎也便做起了辅政大臣,常年听命于左右,苍生妒与清子的凯旋自然是让这皇坛中人欢呼雀跃,别看这东瀛兵力不多,可这皇坛却还威武,大大小小的侍从百姓足有上千人之多,一时间夹道欢迎,倒也让一向眼高于顶的苍生妒生出几分荣耀之感。
    “夜教主此刻还在房中,苍护法可去寻他。”皇坛中的侍从为苍生妒指引着方向。苍生妒心中一笑,心道我乃摩尼护法,岂会不知教主位置,当即辞别了东瀛众人,朝着那皇坛附近的小房走去。
    还未靠近,苍生妒便见从房门中走出两名侍从正抬着一名少女尸体走出,苍生妒见那女尸面容漆黑,显是被采补得一干二净,心中不由感慨:看来教主在这异族他乡才是真真放得开些,日此百名处女,说吸干便吸干,不用顾虑江湖仇杀与百姓哗变,倒也不枉此行,正思索间,又听见一阵女子呻吟之声,苍生妒嘴角一翘,心知教主正在行那采补之术,一时动了心思,在那小房窗户钻了一个小洞,透过小洞便朝里面观望,只见那小房之中黑烟弥漫,夜十方正在那小床之上进行着最原始的挺动,那胯下的女子宛若死尸一般一动不动,除了嘴边还能发出几声呻吟,已然浑身开始被这黑烟熏染,面色渐渐发黑起来。
    “吼!”夜十方猛地一挺,那女子却是止住了呻吟,一声“啊”的厉叫传出,终是秀首一撇,不省人事。苍生妒连连感叹:“教主他老人家当真看淡了这美色情趣,这百名处子却是尽皆采补得一干二净,毫无怜香惜玉之情,难怪昔日对那美艳绝伦的琴桦都置之不理,将其送给那叛徒吴越。”一想起此事,苍生妒便觉背心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那哑仆的鞭子可真够劲儿,直到现在都还觉着隐隐作痛。
    随着第一百位女尸被抬出,苍生妒终是敲响了房门,夜十方声音甚是敞亮:“进来!”
    苍生妒缓缓步入房间,只觉屋中的黑烟消散不少,夜十方已然穿好了他的黑袍,可不同以往的是,夜十方已然掀开了他的头帽,竟是露出一张清逸俊秀的面容,苍生妒见状大惊:“教、教主,你这是?”
    夜十方哈哈大笑:“这便是我‘六合长春功’的威力,如今我伤势尽复,不但修为大进,便是这容貌也更年轻几分。”
    “教主神威,天佑摩尼!”苍生妒当即跪倒庆贺,可心中却是没来由的生出一丝嫉妒之意,他自小貌丑,又为了精进修为将自己变成如今这般臃肿,见得夜十方此刻如此英俊潇洒,而实力又精进至此,从此返回中原,以神功擒住那群烟波楼的女人,便可无敌于世间,当真是令人神往的境界。
    夜十方身为摩尼教主,亲手培育了五大护法,可谓是五恨之祖,这苍生妒妒意稍动,他便能感知出来,当即笑道:“你有此妒意,却是修为精进前兆,此次你独自平定东瀛之乱算是有功,我看这东瀛却是个修炼采补之术的好地方,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我便传你这‘六合长春功’,等会儿我与你去赴宴之时再向那小天皇讨要百位少女,你留在此地修炼,待小成后再返回中原如何?”
    “啊!多谢教主!”苍生妒闻言大喜,能得教主真传,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若不是贪狼与怒雷震尽皆惨死,这等好事哪能落在自己头上,当即不断叩首。


    东瀛皇坛正殿,昭德小天皇位居主座,正设宴宴请此次平乱的最大功臣,小天皇还有些怕生,挨着柳生次郎而坐,那小眼睛不断在夜十方与苍生妒二人身上转悠,似是还对他二人有些恐惧。
    苍生妒红光满面,自白日里得了夜十方真传,通晓了那“六合长春功”的奥妙之后,更是心痒难耐,正等着这酒宴之上向这小天皇提出再索要百位处女好来一试身手。
    柳生次郎坐于夜十方与小天皇中间,作为这宴饮之上精通汉语之人,当然由他主持,他率先捧杯,朝着夜十方敬道:“夜教主,此次平定德川,你与苍护法当真是我东瀛的救星,来,且满饮此杯。柳生代我天皇陛下敬夜教主。”
    “多谢款待。”夜十方依然神色从容,举起酒杯正欲饮下,却是忽然眉头一簇,却是朝着苍生妒互视一眼,微微一笑,一口便将美酒饮入。
    “此次得夜十方教主平乱,我东瀛自此便可民生安稳,国富民强自此开始,这都是托了夜教主的恩赐,却不知此间事了,夜教主有何打算?”柳生次郎放下酒杯,却是聊开了话题。
    “夜某在中原还有些许事情,我摩尼教居于北方,迟早与那南明有着一战,夜某也便准备明日便返回中原。”
    “啊?这么急?”柳生次郎面露遗憾之色:“我主昭德天皇还想拜夜教主为国师,若是夜教主不嫌我东瀛小国贫瘠,不若便与我共同辅佐天皇,自此接受我东瀛百姓爱戴,振我东瀛?”
    夜十方微微一笑:“夜某若是不答应呢?”
    柳生次郎那遗憾的表情瞬间从脸上消失,忽然面露狰狞之色:“夜教主当知中原有句俗语——若不是朋友,便是敌人!”
    “却不知是柳生门主你要与我为敌,还是整个东瀛要与我为敌?”夜十方丝毫不顾他的脸色变化,依然笑问道。
    “中原还有一句古话叫做——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今日若是任凭你们离开东瀛,必然是我东瀛的隐患。”柳生次郎猛地抬手,却是将那手中酒杯掷落于地,一时间自大殿两侧杀出数十名忍者,以他那最得意的弟子清子冲在最前。柳生次郎向后退了几步,将昭德天皇护在身后,大声喝道:“为天皇陛下而战!”
    “为天皇陛下而战!”殿中忍者齐吼一声,似是战意高涨起来。
    “东瀛,当真是个无耻的国度!”夜十方稍稍摇头,却是并未见丝毫慌乱。而苍生妒更是大笑起来:“莫不是柳生门主当真以为两颗迷药便能将我们二人迷晕?”
    “八嘎!”柳生次郎闻言大骇,见他二人好整以暇的站起身来,丝毫未有中毒迹象,心知这迷药奈何不了他二人,当即心头惧意陡生,殿中忍者再无战意,竟是纷纷向后退了几步。
    夜十方轻哼一声,黑袍长袖一挥,却是将那七岁的小天皇一扫而起,重重甩至殿中墙角,那小天皇还未来得及一声惨叫,便正撞在墙柱之上,脑浆四裂,鲜血狂涌。
    “啊!”众忍者哪里见过这等神通,那苍生妒即便是修为再高,好歹也是用弓弩刀剑杀敌,可这一直未曾出手的夜十方,竟是轻挥衣袖,便将那众人围着的天皇一招毙命,简直有若天神在世,叫人胆寒,一时间尽皆双腿发软,齐齐跪倒于地。
    “你们这是做什么!”殿中众忍,唯有那清子依然站立,见得众位同伴跪倒,当即大怒道:“八嘎!你们身为天皇的臣子,怎能如此懦弱!”
    “清子!快跪下,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清子抬眼望去,却见她一向敬重的老师柳生次郎竟也是跪倒在地,清子不可置信的望着老师:“老师,你,你……”
    “嘿嘿,小女娃,正好老子要再找一百个处女练练手,快些跪下,老子第一个便挑你。”苍生妒朝着清子淫笑道。
    “去死!”清子一声暴喝,竟是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拔出长刃便朝苍生妒刺来,可即便她再是坚强,再是勇敢,却也只能徒劳,差距悬殊,苍生妒自然轻松躲过这直刺一剑,稍稍扭身,那肥指在清子胸前一点,这东瀛国的第一女忍便再也动弹不得。
    “嘿嘿,这一路上早就想肏你了,却没想到你居然送上门来。”苍生妒一把将她抱住,隔着那身紧致黑衣,将魔手便攀在这女忍的胸脯之上,只觉这清子虽是生得娇小,但那对胸乳却是大得出奇,浑然滚圆,弹性十足,苍生妒哈哈大笑:“当真是个尤物,苍爷我都有点舍不得将你采补了。”
    正当苍生妒的淫笑之声在这皇坛圣殿回响之时,只听“嘣”的一声,那紧闭着的木门突然炸裂开来,众人抬眼一望,却见那炸烂的木门摇摇晃晃的倒在地上,而正中之处,却是插着一柄紫色的剑。圣殿之中静的出奇,静到所有人都能听见那从殿外渐渐传来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大,显是来人越走越近,终于,所有人的目光被那门口的身影所吸引,那身影身穿一身紫衣,手持一柄紫剑,眼神凌厉但又身姿绰约,容颜精致但却杀意尽显,仿佛是那菩萨与死神的结合体,直看得人心头发毛。
    “琴枫!”夜十方稍稍向琴枫走了几步,那双俊逸的少年面容不多时双眼一咪,认真的打量着这曾将他打得落荒而逃的紫衣神剑。
    琴枫却是并未答话,自见到夜十方的那一瞬间她便感知到了夜十方的变化,自她三年后破山而出,除了小姐,她再也没见过有人有过如此强大的气息,她依稀记得三年前也正是因为这夜十方的陡然变化而让自己跌落山崖,而今他再次剧变,琴枫又当如何?
    可琴枫无惧,她一剑在手,即便是那大罗金仙、十八阎罗,她亦无所畏惧,在她的眼里,面前的便是伤害琴桦之人,紫衣剑寒光凛凛,不断升腾出紫色剑意,她的怀中还带着那柄“黑刃”,琴枫向前走了一步,剑已出鞘,剑身向前,朝着夜十方指道:“今日,不死不休!”
  苍生妒见着他二人一个意气风发,精神振奋,一个杀意尽显,剑气纵横,只觉这世上的武道强者莫过于此,此战虽在东瀛,却关乎中原武林乃至中原朝廷的局势走向,一时间天地色变,万物寂静,东瀛国人尽皆俯首于地,连抬头看看他们的力气都没有,苍生妒缓缓放下怀中的女忍,已是顾不得淫欲之念,他的心已随着这二人的身影而出,这旷古烁金的一战,究竟谁能胜出?
  
第二章:魔星陨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这前朝古人所歌言犹在耳,今番这长江彼岸又要上演生死之战。鬼方雄主完颜铮志在天下,才刚刚攻破燕京不足三月,凭着昏庸皇帝萧烨的一纸降诏平定北方,继而挥军南下,亲率大军二十万滚滚而来,此刻长江江岸之上,一路顺畅,依仗着寿春城赶制的战船渡江而来。
    完颜铮伫立于船头之上,脸上一片寡白,他自小生长于草原大漠,哪里知道这水上船舶的颠簸,初次入水,被这大船几番摇曳,已然头昏脑胀,若非是自小习武,体魄健壮,只怕此刻早已吐泻不止。他身旁的兀尔豹亦是好不到哪去,此刻扶靠着船苇感叹道:“少主,你说这南朝人会不会趁咱渡江的时候打过来啊,咱这会儿可都丢了半条老命了,我刚去看了下咱那群老伙计,一个个都好不到哪去,吐得整条船都是馊味儿。”
    完颜铮深吸一气,稍稍平复了下肚中的翻江倒海,沉声道:“南朝兵力不济,焉敢与我争锋。”话虽如此,但他依旧心有缀缀,当即喝问道:“哨探何在?”
    “拜见大汗!”当即便有一名哨探官跪倒回话。
    “还有多久可以下船。”
    “回大汗,船头已能看见镇江江岸,约莫不到一个时辰便能下船登岸了。”
    “哦?”完颜铮当即大喜,又问道:“已能看到江岸?那江岸可有伏兵?”
    “回大汗,并未发现伏兵。”
    “哈哈,哈哈哈哈,”完颜铮一阵狂笑,朝着兀尔豹笑道:“兀尔豹,你听见了吗,南朝人懦弱至此,竟是在这水上都不敢与我一战!”
    兀尔豹旋即也是笑道:“想必是燕京一战将他们打怕了,此刻只想着如何逃命罢。”
    “哼!什么南明,什么烟波楼,均是懦弱鼠辈!传令下去,各营下船后修整两日,待大军集结完毕,便将那南京城团团围住,这次,绝不能放跑一个南朝人,我要生擒萧启。”


    东瀛皇坛,广场上的青石板早已残缺破碎,两道人影自空中不断奔腾,每一次碰撞,都是火星四溢,剑气与魔气不断向外挥洒,不断溅射到四周的青石板上,直炸得这皇坛广场再无一处完整。紫衣剑琴枫,自小钻研剑术,五年大成,以凶狠迅捷而著称,近三年来被困于夜孤山崖,自崖底悟得剑意通神,以“紫衣黑刃”作基,劈山而出,宛若当世剑神;摩尼夜十方,摩尼教第三任魔主,以上古极夜之法入魔,虽是曾受大伤,但终究以“六合长春功”修复,凭借着那上古极夜的传承之力,黑衣蔽体,长鞭翻滚,宛若当世魔神。说他们是神,兴许有些夸张,可在这东瀛之地,动辄便能令天地色变,令地板翻飞的神通又何尝不是如天神一般耀眼,紫衣剑以快著称,夜神鞭又以巧克敌,二人缠斗多时,却依然难分高下。
    富士山顶,紫衣剑剑起寒光,雪花密布,夜神鞭白龙翻飞,挞起雪花万千,二人相斗已不知过去了多久,自皇坛一路向北,竟是打到这东瀛第一高山之上,四面环湖,处处都是人间绝景,而这山巅二人却毫无欣赏之意,一个杀意纵横,一心要取敌之性命,一个魔心已成,誓要在此重塑巅峰。二人相对而立,尽皆闭眼不动,已不再亲自动手,二人元念已成,那一剑一鞭已然各自灵动,在二人中间斗得不可开交,夜神鞭上古魔物,面对着紫衣剑的次次劈砍却毫发无损,然紫衣剑又与琴枫人剑合一,即便是夜魔鞭再如何灵巧缠绕,却终是难以将它困住分毫。这两大神兵相触良久,刀光剑影激散开来,突然,琴枫与夜十方同时睁眼,竟是一齐朝着山下飞去,只听得“轰”的一声,那号称东瀛之巅的富士山竟是炸裂开来,一时间岩浆四溢,山体崩塌,黑云蔽日,再无生机。
    冲绳海岛,有别于富士山头的激流涌动,这里一切都有如大海一般风平浪静,琴枫与夜十方相对而座,既是在修复内力元气,亦是在比斗心中念力。紫衣剑与夜神鞭便伫立于两人中间,亦是没有了先前的碰撞之意,各自宁息下来,便是这样相对坐下,以自身剑气魔气为根,所散发出的天地元气竟是将这海岛之上的土地染成了两个颜色,一半为紫,一半为黑,直到那色变之势传至海岛尽头,“轰”的一声,海上炸起一道惊雷,海浪翻滚而来,二人这才起身,黑鞭南游,紫剑相随。
    大阪古城,曾是东瀛豪杰丰臣秀吉所建,城头依然能清晰辨别出那时的古韵,刀斧痕迹布满城墙,来往百姓纷纷驻足已观,可如今百姓却对这刀斧痕迹丝毫不感兴趣,大阪军民涌动,纷纷朝着城头之上望来,那古城高楼之上,琴枫再次持剑高舞,夜十方依然挥鞭如龙,琴枫的一身紫衣已是千疮百孔,夜十方的黑袍早已粉碎开来,这二人依旧再战,即便是上古魔物夜神鞭也已千疮百孔,即便是人剑合一的紫衣剑也已残缺密布,可二人依然双眼通红,不分时刻的挥舞着这一对神兵,便在那大阪古城的城头之上战成一团,夜十方长鞭一挥一扯,便是城头墙角被抽开一道缺口,琴枫紫衣剑一劈一扫那城头屋檐便是瓦砾四溅,引得城下百姓四处逃散。
    苍生妒便独自站在皇坛广场的一块破碎了的青石板上,他虽是无法跟随二人脚步,但以他的修为却能感受到这世间两大强者的生死一战是多么的令人神往,这二人一个是烟波楼的紫衣剑神,一个是摩尼教的传承教主,均是这世间至强的存在,自皇坛向北,战火山,引海啸,平大阪,三天三夜,却宛如三年时间一般漫长,苍生妒修为所及,只能感受到他们的无边剑意与魔气,心中折服之余,不免又生出一股妒意,要是有一天我苍生妒也能如他二人一般,站在那中原之巅,与那十方教主、八荒长老大战三百回合,将那烟波楼的一众美人儿击倒在地,按置胯下肆意凌辱,那该是多么美好?正当他艳羡之时,却听得一声龙吟虎啸,那两道紫黑之光再次飞来。
    苍生妒见他二人来势汹汹,所散发出的杀意不知比三日之前高出了好几倍,吓得他赶紧寻了个石狮身后躲了起来,那二人正斗得激烈,眼里早已容不进世间万物,眼里均是只有对方神采,夜神鞭灵动巧妙,每一招一式都能生出千般变化,而每一处变化都能生出万千魔气,而紫衣剑却不同,紫衣剑便是琴枫,琴枫便是紫衣剑,一剑而下,毫无半点招式,只是那天地浩然剑气凝结而生,心中无边杀意催动而起,剑之所在,便只一招,亦能世间无敌。二人身影再次战至一起,琴枫一剑长指,夜十方一鞭所及,二人身形之外纷纷笼罩出一股透明光球,伴着那剑鞭所及,这股光球又迅速消散,不断将念力灵力剑气魔气注入二人神兵之上,紫衣剑吟,长鞭呼啸,二人再一次相对坐倒,剑落石板,鞭置青砖,二人各自相似一眼,见对方嘴角均是溢出丝丝血痕,却是极为默契的打坐调理起来。
    苍生妒见他二人如此做派,当即面上浮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躲在石狮身后观察良久,终是感觉到他二人均是受伤不轻,当即大着胆子走了出去,高呼道:“紫衣剑,你胆敢伤我教主,且吃你苍爷一箭。”当即弯弓搭箭,便要朝那琴枫射来,却听得夜十方一声叱责:“不可!”
    “教主?为何不可啊?”苍生妒不解问道。
    “我与她一战三日,已然成了各自心魔,若是此战借你之手取胜,吾之心魔必将终生难解。你且退下,此战,我与她有死无生。”夜十方坦然道。
    琴枫稍稍朝他看了一眼,却是微微流露出一抹满意之色。夜十方朝她看来,亦是流露出相惜之情:“我本以为我摩尼教神通乃天下之巅,前番几次敌不过你均是因重伤未愈,想不到我今日全力一战,以依旧难以赢你。”
    琴枫依然未做应答,只是眼色稍稍深邃许多。夜十方再道:“无论如何,与你这一战,夜某此生无憾了。”
    琴枫这时却终是开了口:“你错了。”
    “什么?”夜十方却是不明其意。
    “三年之前,我也曾与你一般,习武只为求战,四处寻人比武,紫衣剑下,亡魂无数。”琴枫边说边是站了起来,夜十方见她站起,暗道她莫非这么快便恢复过来,连忙起身站起,随时准备迎战,可却见那琴枫走路都有些颤抖,她拔起地上的紫衣,朝着那中原方向念道:“你是个好对手,是我琴枫一生所战最强之人,能与你一战,却是酣畅,但是……” 琴枫话至此处,那身上却渐渐涌出一阵黑色金光,琴枫怅然一叹:“你若是见过我家小姐的烟波浩渺之威,你才会明白这修为的天有多高,你若是体会过夜孤山崖三年不出与那战乱分离的命比纸薄,你才会明这世间的生命之贵。你害了琴桦,那便是我要杀你的理由,即便是天南地北,即便是天荒地老,对你而言,与我一战只是一战,而对我而言,与你一战,只有一个目的。”琴枫动了,紫衣剑再度燃起紫色剑光,杀意漫苍穹,一剑破洪荒,琴枫银牙一咬,终是说出了此战真意——“杀!”
    夜十方堪堪起身,他理解不了这份杀意,若说这琴枫靠着一股杀意与他战至不分胜负也就罢了,可这仅靠杀意的琴枫居然能比自己恢复得更快,竟是还能使出这般可怖的一剑,夜十方心中不服,可紫衣剑哪里容得他不服,尽管夜十方也站了起来,夜神鞭再次舞动,可顷刻间,便被那紫衣穿鞭而过,只余下漫天的黑色粉末,夜十方有些绝望,绝望的等着琴枫的至死之剑。


    琴桦的剑却并未如死神一般将他一剑穿肠,那一剑便硬生生的停在夜十方的身前,却是再未前进,夜十方艰难的睁开双眼,只觉那紫衣剑与自己的胸口已不到半寸,然而琴枫的脸上渐渐露出痛苦之色,豆大的汗珠竟是从这位剑神的脸上滑下,夜十方向她身后看去,她的身后,正站着一脸笑意的苍生妒。
    琴枫还在挣扎,即便是背上中了苍生妒这一箭,可她仍未放弃,她要在倒下之前亲手杀了夜十方,可她再也提不起力气了,随着暗箭侵入背脊,那箭头所传来的功力正不断吞噬着她的修为,琴枫终究是倒下了,在她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缓缓倒下,她双眼圆睁,说不出的无奈与凄凉,她知道她的倒下意味着什么,是不弱于琴桦的屈辱,亦或者是死,她都不惧,她心中唯一遗憾的,是未能手刃眼前这两人。
    夜十方看着琴枫的倒下,似是在死亡门口走了一遭的他顿时再没了先前的从容,当即缓声道:“来,扶我起来。”
    苍生妒稍稍向前,却是跪倒在夜十方的身前,郑声道:“属下未听教主之言,打扰了教主这惊天一战,还请教主治罪。”
    夜十方微微欠身,勉强道:“起来罢,扶我起来。”
    苍生妒却是问道:“教主当真不治我的罪?”
    夜十方此刻气若游丝,若不是苍生妒出手,他便真个成了琴枫的剑下亡魂了,哪里又还能怪他,正欲再次回上一句“不怪你,扶我起来”,可脑中顿时醒悟过来,这苍生妒身为摩尼教长老,由自己一手培养而成,曾几何时需要他反复说上同一句话,而今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并未动手搀扶自己,那意味着什么?夜十方猛地抬头,却见苍生妒正用他那谨慎的小眼直盯着自己仔细探查。
    “你在做什么!”夜十方当即怒道。
    苍生妒受他一吼,竟是情不自禁的朝后一退,可退了一步方才回过神来,他再度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掌拍在夜十方的胸口,这一掌之威若是换作平时,夜十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可此时他气息不稳,即便是神识早已看出了这突然一掌,可却又难以躲避,只得硬生生的受了这一掌,“噗”的一声猛吐一口鲜血。
    “苍生妒!”夜十方怒道:“你好大的胆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苍生妒见这一掌正中夜十方胸口,当即如着了魔一般的狂笑不止,突然,他面色狰狞的蹲在夜十方身前,惊呼竭嘶底里的吼道:“我好大的胆子?哈哈,是上天给了我这么大的胆子。”
    苍生妒越来越激动:“是你教我的,是你教我的,教主,我生来善妒,是你教我要用尽一切办法得到我得不到的东西。哈哈,哈哈哈哈,这天下第一的剑神若被你采补一空,那这世上还有谁能与你相抗,可若是没了你,她就归我了!”
    夜十方在他出手的那一刻便想通了这一层原因,他并未料到他将“六合长春功”传授于他反倒成了自己的死因,当即冷声道:“你从什么时候动的贪念?”
    “贪念?不,这是妒念,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就在刚刚见到你们受伤的时候,也许是在燕京听到你与八荒长老商量东瀛此行的时候,也许,便在我受那鞭刑之时,这都不重要了,”苍生妒缓缓站起,伸出那只粗大肥肿的右手掌,狠声道:“重要的是,她,还有这东瀛岛上的一切,都—归我了!”旋即一掌狠狠拍下,正击在夜十方的天灵头盖之上,夜十方满脸的不可置信,可却依旧无能为力,只闻得那天空突然响起一阵电闪雷鸣之音,那当头一掌轰然拍下,夜十方当即化作一团枯骨烟消云散,一代摩尼教主,就此陨落。
    苍生妒闭着双眼,感受着这漫天的枯骨尘埃,那激荡的心情终是冷静许多,他缓缓睁开双眼,他的前半生皆由夜十方一手安排,无论是习武练功还是杀人逞凶,他都在按着摩尼教的教义而活,如今不一样了,他望着那依然跪扶在地的东瀛臣民,望着那倒在地上几近昏迷的紫衣剑神,他双眼一亮,抬手便在琴枫身上连点十八处大穴,彻底断绝了琴枫自行疗伤的可能,他一手将琴枫抱起,揽在右手怀中,又走向那早被自己点了穴道的东瀛女忍清子,将其揽入左手怀中,左拥右抱,宛若帝王一般的走向那皇坛圣殿。
    圣殿之上依然有跪在地上的柳生次郎等人,也不知这三日他们是如何渡过的,但那都不重要了,苍生妒便拥着两女朝那圣殿高台上一座,正声道:“自今日起,我就是你们的天皇!”
    “拜见天皇!”柳生次郎赶紧带头拜倒,众人尽皆臣服,齐声高呼:“拜见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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